“第二,对方用的兵器锋利到了一刀砍断弯刀的程度,这不是普通草原部落的装备水平,反倒更像突厥人在金山之战前从西域商路截获的精钢武器。”
他的手指在泥面上画了第三个圈。
“第三,营地里留着的残余证据全指向突厥,短弯刀是突厥人的制式,箭簇是突厥人的样式,撕碎的臂套上有突厥部落的图腾。”
他站起来。
“贺兰都把这三样东西报到王庭,缊纥提只有一个结论。”
乞伏骨的嘴唇动了。
高炅替他说了。
“突厥残兵。”
帐里安静了五息。
乞伏骨的手从横刀柄上松开了,手指上的血痂碎了几片掉在泥地上。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放他走。”
高炅把双手背在身后。
“本官做事从来不会把所有的出口全堵死,要留一个口子给敌人灌消息,灌的是本官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乞伏骨呆了半晌,忽然一屁股坐在了翻倒的矮台上,两条腿再也撑不住力气。
他仰着头看着帐篷顶上那些补了又补的旧牛皮,嗓音从喉咙深处翻出来,碎到了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你这种人,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吧?”
高炅没有接这句话。
他走到帐口,掀开帐帘,帐外的天光已经大亮了。
暴风雪减弱了不少,碎雪在风尾上飘飘洒洒,贺兰部的营地在晨光下露出了战后的全貌。
帐篷倒了一大半。
粮仓帐的位置只剩下三堆冒着青烟的黑色废墟。
雪地上到处是被拖拽过的血痕和翻倒的杂物。
阿木日带着人在营地南面赶着缴获的马群和牛群往乞伏部方向转移,蹄声在冻土上踩出一片密集的闷响。
图兰领着另一队人在清点贺兰部帐篷中搜出来的粮食和皮毛,每清完一顶帐篷就在外面的木桩上刻一道竖痕。
数目在增长。
马匹的数目,牛羊的数目,粮食的数目,每一个竖痕都意味着乞伏部的血管里灌进了新的血液。
乞伏骨从帐内走出来,站在帐前的空地上。
他的目光从南面的马群扫到西面的牧群,再扫到东面堆得小山一样高的缴获物资,嘴唇一开一合地动了好几轮,最后吐出来一句。
“有多少?”
阿木日从马群那边跑过来,脸上的血渍被晨光照得发亮。
“战马六千七百匹,驮马三千一百匹,全是好马,少说有两千匹是上等种马,比咱们以前全族的马加起来还多四倍。”
图兰也跑了过来。
“牛一万两千头,羊三万多只,还在数,帐篷里搜出粟米二千四百石,干草料不计其数,毛毡皮袄棉衣加起来够咱们全族穿两个冬天。”
乞伏骨的手指攥着横刀柄,指关节上的伤口被撑裂了,血从裂缝里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阿木日又补了一句。
“贺兰部的女眷和工匠加起来四千多人,全都收拢了,没有人反抗,首领被杀了他们跟没了魂似的,给口饭就跟着走。”
乞伏骨的喉结上下翻了两遍。
昨天他的乞伏部还是草原东部最惨的一个部落,啃着冻马骨头数日子。
今天早上日头出来的时候,他手底下的牲畜和人口翻了三倍不止。
图兰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首领,贺兰部的避风草场三百里,咱们全占了。”
乞伏骨的靴尖在雪地上碾了两下。
这片草场三面环丘,避风朝阳,水源充沛,放了三十年贺兰部的肥牛和壮马,现在踩在他乞伏骨的脚底下了。
高炅从帐口走出来,站在乞伏骨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他的嗓音不高,但在晨风里送得清清楚楚。
“首领,尝到甜头了吧?”
乞伏骨转过头看着他。
高炅的手指在皮袄口袋里捏着什么东西,捏了一下松开。
“马有了,牛有了,羊有了,草场有了,人也有了,乞伏部从今往后不用再饿肚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嗓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范围。
“但首领想过没有,这么多马和牛,光喂是喂不活的,得有粮,得有盐,得有铁匠给马钉掌,得有弓匠给弓换弦。”
乞伏骨的眉头拧了一下。
高炅继续说。
“贺兰部的存粮够吃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呢?草场再好也得开春了才能放牧,开春之前这一万多头牛和三万多只羊吃什么?喝风?”
乞伏骨的嘴张了一下。
高炅的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个数。
“本官可以帮首领解决这个问题。”
乞伏骨盯着他的手。
“怎么解决?”
高炅把手放了下来。
“首领手里有王庭做梦都想要的好东西。”
他朝南面的马群方向扬了扬下巴。
“六千匹战马,本官只要两千匹。”
乞伏骨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你要两千匹战马做什么?”
高炅的嗓音里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本官不告诉你做什么用,但本官可以告诉你,两千匹战马送出去之后,本官会给你换回来五千石粟米,三千斤精盐,一千件棉衣,还有五百把新横刀。”
乞伏骨的呼吸停了半拍。
“五百把横刀?”
高炅点头。
“加上之前那三百把,首领手里就有八百把中原精钢横刀,够武装八百个最精锐的骑兵,在整个草原东部,除了王庭本部,没有人打得过你。”
乞伏骨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有一句话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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