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天,孩子在叫。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站起来,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喊道:
本次班车开往番禺、顺德、中山、南海各县。”
说完把喇叭放下,车子就开了。
一个多小时车程,车上的人已经空了一大半,车停镇上,下了车,然后有镇公所的干部来迎接。
南北意识形态国情全然不同,北国对外来跨境人员管控规范,外来探亲人员出入村镇,
必须有属地干事随行登记,实时报备行踪,这是在公交车上,司机说给他们听的规矩。
这个干部倒是客客气气的,全程随行同行,介绍着北国的政策多好多好。
来到镇公所又填了表,然后安排一辆卡车送他们去何家村。
老何在儿子填表的空隙,看到墙面上都刷着红漆横幅、手写字报。
大力发展集体生产,全民实干增产,除害保农稳产字样到处可见。
卡车到了,几人上了车,随行的还有一些背着武器的民兵。
这些民兵好奇的打量着何家一家人,有几个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何德兴的手表,以及何婶的玉镯子。
半个小时车程,卡车车停在何家村村口老榕树下。
村口树下聚着闲来歇工的村民,看见何德兴从车上下来,
看见他的中山装、皮鞋、手表,
看见他身后的女人和孩子,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何德兴站在村口,眯着眼看了看那条土路。
路还是那条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村子的深处。
路两边的房子有的拆了,有的盖了新的,泥砖灰瓦,跟记忆里不太一样了。
一个穿中山装的中年人从村里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笔记本。
中年人走到何德兴面前,伸出手:“请问,您是从南华回来的何德兴同志吗?”
“同志?”老何一愣。
八年前他们一家三口,被兄长分家赶出村落。
徒步千里南下逃难,全村人都亲眼见过彼时一家落魄穷苦的模样。
时隔八年再回乡,一路上有干部陪同,到了村里,连村干部都出来迎接了。
何德兴反应过来,握了一下手,点了点头。
中年人自我介绍说是乡里的干部,姓梁,接到上级通知,专门来接待的。
他说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何同志,您先到乡政府坐坐,喝杯茶。”
何德兴抬手露出腕表,看了看时间:“不了,我刚从你们镇长那刚喝完茶,我想去村里看看!”
梁干部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点头:“好好,我陪您去。”
几人走后,大榕树底下的村民一阵热议,纷纷猜测这何老二在国外发财了。
特别是那银色的手表,还有何婶手上的青玉镯子,都吸引人的眼球。
何婶拉着何国英的手,跟在后面。
何明把何国强从脖子上放下来,牵着他走。
一家人走在土路上,皮鞋踩在泥土上,印子深深的。
村里的孩子们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有人喊“看那靓妹穿着好看的小裙子”。
何国强穿着的红色毛衣,在灰扑扑的村子里也格外扎眼,几个小孩跟在他后面,跑了几步又缩回去了。
梁干部走在前面,边走边介绍村里的情况。
说这几年粮食产量翻了番,村里办了食堂,办了托儿所,办了敬老院。
说农民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
不多时,土路两头快步走来一个人。
是何老大,只见他的脸上皱纹很深,眼袋耷拉着,头发花白,乱糟糟的。
他看到何德兴一身体面的中山装,这种衣服,在北国可是当官的人才能穿的。
从他的目光又转移移到何婶身上,手停在半空中,旱烟袋差点掉了。
他认出了何德兴,但眼前的这个人,跟他记忆里的弟弟不是一个人了。
八年前他抢占老宅田地,强势赶走弟弟一家,意气十足。
如今光景落魄,早就没了当年底气。
此刻看着衣着体面的弟弟,看着侄子何明,还有那一对金童玉女,一下子就变的唯唯诺诺起来。
“老二,你们总算到了。”何家老大开口,语气小心翼翼的。
老何抬眼看向亲哥,心里五味杂陈。
八年积压的情绪堆在心头,一时不知道该开口说些什么,只是安静站着,点了点头。
何老大尴尬的看了看旁边的干部,挤出一丝笑容来:“一路辛苦,先回家看看。”
“我回来给老豆上香的。”何德兴不冷不淡地说道。
何明护着弟弟妹妹站在一旁,心里看得通透。
大伯从小对自己不好,在他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笑脸相迎。
这不是他的性情变好,只是如今自家家境远胜对方,对方不敢欺压,只能低头客套。
若是自家依旧当年落魄模样,迎来的只会是挖苦嘲讽。
何德兴视线越过何老大,村子中心那座青砖老宅清晰入眼。
这是老何从小到大居住的房子,房屋宽敞,看着也还很结实,原本属于分家归属他的房产。
如今大门口却挂着一个木质标牌,上面写着何家村物资仓库。
院门落锁,窗棂钉死木板,院内堆放集体农具化肥,归属镇公所统一管理使用,再也不属于何家私人房产。
而抢占房产田地的何家老大一家五口,挤在村落边角两间开裂黄泥矮房里。
房顶茅草腐朽,院墙坍塌大半,院内只有一处土灶台,
屋内家具破旧稀少,家境落魄拮据,早已不复当年风光。
老何盯着老宅院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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