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开,像一滴黑色的血。
帐外传来脚步声。
“将军。”是副将的声音,“白水渡那边,百姓闹起来了。”
伯符抬起头。
副将掀开帐帘走进来,帐帘掀开时带进一股夜风,夜风吹动油灯的火苗,火苗剧烈摇晃,差点熄灭。副将的脸上带着疲惫和无奈,铠甲上沾着泥水,泥水已经干了,结成一块块褐色的斑点。
“怎么回事?”伯符问。
“我们的人去拆渡口,百姓不让。”副将说,“他们说渡口是祖辈传下来的,拆了就是断了他们的生路。有个老头,七十多了,躺在渡口上,说要是拆,就先从他身上碾过去。”
伯符沉默了片刻。
油灯的火苗稳定下来,在灯盏里静静燃烧,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帐外传来士兵巡逻的脚步声,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某种节奏单调的鼓点。
“带我去看看。”伯符站起身。
白水渡离营地不远,骑马一刻钟就到了。
渡口很小,只是江边用木板搭起来的一个简易码头,码头已经有些年头了,木板被江水泡得发黑,有些地方已经腐烂,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码头上拴着几条破旧的渔船,渔船在江水中轻轻摇晃,船桨横在船头,桨叶上沾着水草。
此刻,码头上挤满了人。
大多是老人和妇女,还有几个孩子。他们举着火把,火把在夜风中摇晃,火光将他们的脸照得忽明忽暗。人群前面,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躺在地上,老头瘦得皮包骨头,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但眼睛却睁得很大,死死盯着那些正要拆码头的士兵。
士兵们站在老头周围,面面相觑,不敢动手。
伯符骑马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翻身下马,马蹄踏在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人群看到他,骚动起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指指点点。火把的光照在伯符脸上,他的脸在火光中显得冷峻而坚定。
“老人家。”伯符走到老头面前,蹲下身。
老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知道渡口对你们很重要。”伯符说,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但吴军就在对岸,他们随时可能打过来。如果渡口不拆,他们从这里突进来,死的就不只是你们几个人,而是整个白水村的百姓。”
老头依然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我答应你们。”伯符继续说,“等打退了吴狗,我伯符亲自出钱,给你们修一座更好的渡口,用青石砌,用铁钉钉,比现在这个结实十倍。”
人群中有人动摇了。
一个中年妇女拉了拉身边的老妇人,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妇人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但老头还是不动。
伯符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银子在火把的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像一小块月亮。他将银子放在老头身边的地上,银子落在泥土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这锭银子,够你们全村人吃三个月。”伯符说,“渡口今天必须拆。如果你们不让,我就让士兵把你们全部绑起来,关进营里,等仗打完了再放出来。”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老头终于动了。
他慢慢坐起身,坐起来时,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像快要散架的老木门。他看了看地上的银子,又看了看伯符,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捡起那锭银子。
银子在他手中,沉甸甸的。
“拆吧。”老头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转身走向人群。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让他通过。他走到人群后面,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渡口,看了一眼那些破旧的渔船,看了一眼江面上流淌的月光。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沉默了片刻。
然后,有人开始离开。一个,两个,三个……很快,码头上就只剩下士兵和伯符。
“拆。”伯符说。
士兵们开始动手。
木板被撬开的声音,钉子被拔出的声音,木头断裂的声音……这些声音在夜色中格外刺耳。伯符站在江边,看着士兵们忙碌,看着那座小小的渡口,一点一点,变成一堆废墟。
江风吹来,带着江水的腥味和木头腐烂的味道。
伯符转过身,不再看。
他翻身上马,马匹打了个响鼻,喷出一团白气。他调转马头,向营地走去。身后,渡口倒塌的声音还在继续,像某种古老的仪式,在夜色中缓缓落幕。
回到营地时,天已经快亮了。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星星渐渐隐去,只剩下最亮的几颗,还固执地挂在天边。营地里,士兵们已经开始晨练,操练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火把已经熄灭,只剩下青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慢慢消散。
伯符走进大帐。
他脱下披风,披风上沾满了露水,沉甸甸的。他将披风挂在架子上,架子是木制的,挂上披风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他走到案前,案上的地图还摊开着,那个黑色的叉,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他坐下,拿起笔。
他要给颜无双写战报。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他写吴军这三天来的袭扰频率,写自己采取的防御措施,写拆毁渡口时百姓的反应,写自己的判断——
“吴军此次行动,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有迹可循。”他写道,“彼等袭扰之处,皆为江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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