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下班铃声一响,轧钢厂的工人们像潮水一样涌出车间。林国栋摘下焊工面罩,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正准备去食堂吃饭,却发现身边已经围了好几个工友。
“国栋,走,一块吃饭去!”焊工班的老张热情地招呼。
“对对,一块去。”老李也凑过来,“今天食堂好像有肉。”
林国栋心里明白,这些人不只是想跟他一起吃饭,更想从他这里打听弟弟林国平的事。早上的消息已经在厂里传开了,林国栋的弟弟是工业部的副司长,副厅级干部,比杨厂长级别还高。
他没有拒绝,点点头:“好,一块去。”
一行人走向食堂。路上,不断有人加入,到了食堂门口时,林国栋身边已经围了七八个人,都是焊工班和其他车间的老工友。
打好饭,找了个大桌子坐下。今天的菜确实不错,白菜炒肉、豆腐汤,还有白面馒头。但在座的几个人,心思显然不在吃饭上。
老张最先开口,他夹了块肉,装作随意地问:“国栋,今天厂里都说你弟弟在工业部当大领导?真的假的?”
林国栋叹了口气。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他不说,易中海、刘海中也肯定会说。与其让别人传得走样,不如自己说清楚。
“是真的。”林国栋放下筷子,“我弟弟林国平,两个月前转业回来,现在在第一机械工业部工作。”
“工业部!”老李眼睛一亮,“那可是大衙门啊!具体干什么的?”
“机械工业司副司长。”林国栋说。
“副司长!”桌上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虽然他们不太清楚具体的级别,但“司长”这两个字的分量,他们还是懂的。
“你弟弟...多大年纪?”老张问。
“二十七。”林国栋说。
“二十七岁的副司长?!”老李惊得差点把筷子掉地上,“我的天,这可真是年轻有为啊!”
桌上的人七嘴八舌地问起来:
“你弟弟怎么这么厉害?”
“在部队是干什么的?”
“立过功吗?”
林国栋看着这些老工友好奇的眼神,知道瞒不住了。他喝了口汤,缓缓开口:“我弟弟是1940年出去的。那年他才十二岁。”
“十二岁?!”所有人都愣住了。
“嗯,十二岁。”林国栋的声音有些低沉,“那时候日本人还在,他在街上捡到传单,说要打鬼子救中国。就瞒着我,偷偷跑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等我知道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三天了。我找遍了京城,也没找到。后来有传言说,他被日本人抓走了,或者死在哪个角落了...我不信,但也没办法。”
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放下筷子,认真地听着。
“后来呢?”老张轻声问。
“后来...就是打仗。”林国栋说,“他参加了游击队,打日本鬼子。日本投降后,又参加了解放军,参加了淮海战役、渡江战役...再后来,去了朝鲜,打了上甘岭。”
“上甘岭?!”老李惊呼,“那可是硬仗啊!”
“嗯,硬仗。”林国栋点点头,“他在那里负了伤,肋骨断了。就是因为旧伤复发,才转业回来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这才明白,林国平那个副司长的职位,不是凭空得来的,是用命搏回来的。
“国栋,你弟弟...不容易啊。”老张感慨地说。
“是啊,不容易。”林国栋说,“十二岁离家,十五年在外面,打了十几年仗。能活着回来,已经是万幸了。”
正说着,林国栋的徒弟李胜利端着饭盒过来了。二十岁的小伙子,跟着林国栋学焊工两年了,手艺进步很快。
“师傅,我能坐这儿吗?”李胜利问。
“坐吧。”林国栋挪了挪位置。
李胜利坐下,吃了口饭,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傅,您都没跟我提过师叔的事情。要早知道师叔是这么大的领导...”
“他是他,我是我。”林国栋打断徒弟的话,“他是林国平,我是林国栋。他是副司长,我是四级焊工。这没什么好提的。”
李胜利有些不解:“可是师傅,有这层关系在,您在厂里...”
“我在厂里靠的是手艺。”林国栋认真地说,“我当了十年焊工,经我手焊的零件,从来没有出过质量问题。这就是我的本事,不需要靠弟弟的关系。”
他看了看徒弟,语重心长地说:“胜利,你要记住,手艺是自己的,谁也拿不走。关系再好,也有靠不住的时候。只有真本事,才能让你走到哪儿都有饭吃。”
李胜利低下头:“师傅,我明白了。”
老张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国栋,你这话说得对。但...有这层关系,总归是好事。你看今天早上,杨厂长不是找你谈话了吗?”
林国栋苦笑:“是啊,杨厂长想调我去技术科。但我拒绝了。”
“拒绝了?!”桌上的人都惊讶了。
“为什么啊?”老李不解,“技术科多好啊,坐办公室,工作轻松,工资还高。”
“因为我喜欢在车间干活。”林国栋说,“我的手艺是在车间练出来的,我的价值也是在车间体现的。去技术科,我反而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弟弟能有今天,是他自己用命博回来的。我这个当大哥的,没能照顾他,已经很愧疚了。现在他有了出息,我怎么好意思去占他的便宜?”
这话说得朴实,但很真诚。在座的人都听出来了,林国栋不是假清高,他是真的这么想。
老张拍了拍林国栋的肩膀:“国栋,你这人,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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