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领衫、脚蹬粉底皂靴的干瘦汉子,在两排横眉怒目、手持火绳枪的海盗注视下,神色自若地走进了福船的内舱。
他叫李千秋,东厂理刑百户赵亮手下最得力的掌班,也是此番星夜兼程、日夜不休赶来福建送旨的密使。
“这位想必就算名震东海的郑一官、郑当家了?”
李千秋没有下跪,也没有拱手,他只是用惯常的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郑芝龙。
郑芝龙坐在主位上,伸手虚引:“不敢。草民郑芝龙。船上简陋,不知这位大人千里迢迢从顺天府赶来这蛮荒海域,有何见教?”
这太监也没废话。
他解下腰间的牛皮防水袋,从里面极其珍而重之地抽出一个明黄色的油纸卷。
就在这油纸卷抽出来的一瞬间,整个舱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芝龙,接旨吧。”李千秋冷冷地说了一句。
一屋子的海盗全愣住了。
圣旨?
给海盗下圣旨?
郑芝虎刚想发作,郑芝龙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
随后,这位大明最大的海私枭,极其干脆地撩起衣摆,在这摇晃的海船甲板上,恭恭敬敬地双膝下跪。
不管朝廷水师多软弱,只要大明没亡,这明黄色的轴卷,就是压在所有汉人头顶的天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