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志强被带出东乐花园的时候，楼下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居民。一个阿婆拉着另一个阿婆的袖子，小声说：“这人住了好几年了，从来不跟人说话，原来是个通缉犯。”另一个阿婆摇头：“看着挺老实的，脸上那道疤吓人，但人挺和气，见面还点头。”姚学琛从她们身边走过，听到这些话，脚步没停。
回香港的手续办得比预想的快。深圳警方把郑志强移交给香港警方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永希在口岸等着，看到姚学琛和礼贤押着郑志强走过来，快步迎上去。
“就是他？”永希打量着郑志强——瘦，矮，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明显，从右眼角斜着拉到颧骨，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就是他。”姚学琛说，“车在哪儿？”
“停在外面。”
四个人上了车。郑志强坐在后座，展婷坐在他旁边。他上车之后就一直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累了还是不想看窗外。永希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好几眼，他都没睁开眼。
回到重案组，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了。郑志强被带进审讯室，坐在椅子上。他睁开眼睛，环顾四周——白色的墙，白色的灯，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他的表情还是那样，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像是来办事的，不是来受审的。
姚学琛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展婷跟在后面，翻开笔记本。永希站在单面玻璃后面，双手抱胸。
“郑志强，你知道为什么抓你。”姚学琛的声音很平。
郑志强点了点头。“知道。十年前的事。”
“十年前什么事？”
“放数，伤人。还有一个人死了。”
永希在外面听到这句话，心跳了一下。一个人死了——果然不止是放数那么简单。
“谁死了？”
“一个欠债的。叫阿华。还不上钱，我带人去收数，打了他一顿。他本来就有心脏病，打完之后心脏病发，死了。”
“你在现场？”
“在。我没动手，是我手下打的。但我叫他们去的。”
“那之后你就跑了？”
“嗯。我知道出了人命，跑不掉了。当天晚上就去了深圳。”
“跑了十年，为什么现在回来？”
郑志强抬起头，看着姚学琛。“我没回来。是你们去深圳抓的我。”
“你让何志东去陈国威家拿表，就等于是回来了。那块表是怎么回事？”
郑志强沉默了几秒。“那块表是我从一个朋友那里拿的。他在澳门赌钱输了，拿表抵债。值两百万。我跑路之前把表寄存在陈国威那里，想着以后安顿好了再拿回来。后来我在深圳待下来了，想拿回来换钱花。”
“为什么不让陈国威直接送过去给你？”
“他不肯。他说怕出事，让我自己去拿。我回不来，就找了何志东。”
“你跟何志东怎么说的？让他去‘拿’还是去‘抢’？”
郑志强的嘴角动了一下。“我说‘拿’。陈国威知道表是我的，不会不给。但何志东可能怕陈国威不给，就带了绳子。”
“何志东绑了陈国威和他老婆，你知道吗？”
“不知道。我没让他绑人。”
姚学琛盯着他的眼睛。“你认识一个叫阿华的人吗？全名是什么？”
郑志强想了想。“林志华。做小生意的，借了我三十万，还不上。”
又是“志”字辈。永希在外面摇了摇头。
“林志华的家人呢？你有没有找过他们？”
“没有。他死了之后我就跑了。后来听说他老婆带着孩子搬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姚学琛站起来。“郑志强，你涉嫌十年前过失杀人、非法放贷、恐吓，以及最近的教唆抢劫。这些罪名加起来，你十年跑不掉。”
郑志强低下头，没有说话。
姚学琛走出审讯室，关上门。永希迎上来。“姚Sir，他说的是真的吗？他真不知道何志东会绑人？”
“可能不知道。但他是主谋，何志东做的事，他也要负责。”
“那林志华那个案子呢？过了十年了，还能追吗？”
“能。只要有人报案，有证据，就能追。让礼贤查一下当年有没有人报过案。”
礼贤已经在查了。他敲了几下键盘，抬起头。“姚Sir，十年前确实有人报过案。一个叫林太太的女人报的警，说她老公林志华被人打伤后心脏病发死亡。案件当时立了案，但嫌疑人跑了，就一直悬着。”
“林太太现在在哪儿？”
“查到了。她搬到了元朗，跟儿子一起住。”
“明天去找她。”姚学琛走回办公室，在椅子上坐下。
永希跟进来，靠在桌边。“姚Sir，你说郑志强这个人，他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十年前跑了。如果不跑，当时就自首，过失杀人判不了几年。现在加上教唆抢劫，再加上跑了十年，法官不会轻判。”
“后悔也没用。”姚学琛拿起桌上的咖啡，已经凉了，他喝了一口，放下。
礼贤从电脑前转过头。“姚Sir，何志东和李志强那边怎么办？”
“何志东教唆抢劫、非法禁锢，李志强参与抢劫。两个都要起诉。何志东的量刑会比李志强重，因为他是指使者。”
“那陈国威呢？他替通缉犯保管财物，要不要起诉？”
姚学琛想了想。“他跟郑志强的关系，证据不足。他可以说是被胁迫的，也可以说他不知道郑志强是通缉犯。检控那边不一定接。”
“那就放了他？”永希皱眉。
“不是放。是不起诉。但他在我们这里留了底，以后再犯，就没这么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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