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东西他常年随身带着。不是因为他预见过这一天,而是因为他这种人,走到哪里都得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徐飞用胶水把两撇八字胡仔细贴好,换上黑框眼镜,戴上鸭舌帽。镜子里的人瞬间变成了一个四十出头的普通生意人,土气、平庸,扔进人堆里认不出来。
他把金丝边眼镜和羊绒开衫塞进垃圾桶,穿上一件灰色的冲锋衣。
七点整,徐飞从酒店侧门走了出去。
停车场角落里停着一辆灰白色的桑塔纳2000。这是他让人提前备的车,挂的是本地牌照,车主信息是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
引擎发动。桑塔纳汇入了景区外的国道。
夜色很快盖下来。川西的公路弯多坡陡,会车时对面大货车的远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徐飞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摸了摸腰包里的现金。
他没有打算去机场。
阿涛的S600开到机场,会吸引所有可能盯着他的眼线。如果有人在机场设了卡,正好扑那辆车。他自己则走陆路,先到荣城附近上高速,再转道往南,从云贵方向出境。
计划清晰,逻辑缜密。
三个小时后,桑塔纳开到了荣城北高速入口。
远远的,徐飞看见了收费站的灯光。灯光下面,有几个绿色的身影。
武警。
两辆军用猛士横在收费站出口的隔离带上。三名武警战士持枪站在匝道两侧,每一辆通过的车都要停车接受检查。一名武警拿着强光手电,挨个照驾驶员的脸。
徐飞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桑塔纳保持着六十码的速度驶过收费站外侧的辅道,在距离入口二百米处,打了一个方向盘,平稳地拐进了旁边的加油站。
加了两百块钱的油。付现金。没跟任何人说话。
桑塔纳重新启动,掉头驶回了市区方向。
高速不通了。
机场有人等着。
公路有武警拦着。
三条路堵了两条。
徐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的选项。
还有一条路。
四十分钟后,桑塔纳停在了荣城火车站西侧的露天停车场。
这是一个老旧的停车场,地面坑坑洼洼,路灯有一半不亮。周围停的大多是面包车和长途客车,间杂着几辆沾满泥点的农用三轮。灰白色的桑塔纳混在中间,毫不起眼。
徐飞拔了车钥匙,下车。
荣城火车站是一座九十年代修建的老站。候车大厅灯火通明,广场上蹲满了等车的旅客。编织袋、蛇皮口袋、塑料桶,空气里弥漫着方便面和劣质烟草混合的味道。
这是2006年。火车票不需要实名制,进站不查证件,刷脸识别还是科幻里的概念。
徐飞低着头,顺着人流走到售票大厅。墙上的电子屏幕滚动着车次信息。他扫了一遍,目光定在一趟列车上:
K452次,荣城—江州。21:40发车,次日11:05到达。
列车在——清江省和蜀都省的管辖范围之外。
他走到最角落的窗口,掏出三百块钱推进去。
“一张K452,硬卧,中铺。”
售票员连头都没抬,啪嗒一声打出票来。
徐飞接过车票,混进了检票口的人流。
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
茂水县,317专案组临时指挥部。
“跑了?!”
陈锋一拳砸在桌上。满桌子的文件跳了一下。
陈锋是清江省林城市公安局副局长,317专案组的行动组组长。四十出头,膀子宽厚,典型的刑侦一线出身。
“机场那边的人确认了,S600到了出发层,下来的只有他的司机。人不在车上。”
“公路呢?”
“北面三个高速入口设了卡,盘查了四个小时,没有。”
陈锋来回走了几步,额头上青筋隐隐跳动。
“六个小时。整整六个小时。他就这么从我们眼皮子底下蒸发了?”
办公室角落里,刘清明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翻着一份资料。旁边坐着徐婕,正在看手机上的信息。
“老陈,先坐。”刘清明抬起头。
陈锋还在绕圈。
“坐下。”刘清明又说了一遍,语气不重,但陈锋立刻坐了。
“机场他没去,公路他走不了。”刘清明合上手里的资料,“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徐婕接话:“火车。”
刘清明点头:“今晚从荣城出发的列车,一共七趟。三趟短途省内车,四趟跨省长途。现在火车票不用实名,买票也不查证件。他只要换一身行头,谁也认不出来。甚至不需要走正门——荣城火车站西侧停车场和站台之间只隔了一道铁丝网,翻过去就是货运区,从货运区可以直接上站台。”
陈锋愣住了。
徐婕已经拿起了手机,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
“爸,是我。有个紧急情况需要您帮忙。”
她用最短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哪几趟车?”
“K452最可疑。荣城到江州,明天上午十一点到。”
“我来安排。”
电话挂断。徐婕转过身,对刘清明和陈锋说了三个字:
“等消息。”
……
次日上午,十一点零五分。
K452次列车准时驶入江州站。
站台上的广播响着进站提示,旅客们拎着大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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