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没有追击。他站在原地,右掌微微颤抖,掌心那黑色气旋缓缓散去。刚才那一下,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了他不少力量,尤其是强行调动、凝聚黑色碎片之力进行精准的、毁灭性的攻击,对他本就脆弱的平衡是个不小的冲击。他能感觉到,心口那点淡金色的光晕黯淡了一分,而全身的黑色纹路却更加活跃,传来阵阵冰冷刺痛的快感和……对更多生命力的“渴求”。
不能久留。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不再理会那些吓破胆、连滚爬逃上甲板的水匪,迅速回到藏身处,拿起那个至关重要的油布包裹,背在肩上。然后,他走到底舱一侧,那里有一个用于观察船外水位的小窗,早已破损,用木板草草钉着。他伸手,五指如钩,轻易地将木板连同边缘的船板一起撕裂,露出一个足够他通过的洞口。
外面就是浑浊湍急的江水。货船已经搁浅在岸边浅滩,距离岸边不过数丈。但此刻岸边还有不少水匪,甲板上更是乱成一团。
林墨没有任何犹豫,纵身从破洞跃出,扑通一声落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入水瞬间,他屏住呼吸(虽然他现在并不太需要呼吸),全身肌肉在黑色纹路力量的加持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和协调性,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色游鱼,迅速潜入水下,避开可能射来的箭矢,朝着下游、远离货船和岸边水匪的方向,奋力潜游。
冰冷的江水冲刷着他的身体,带来刺骨的寒意,也让他体内躁动的力量稍稍平复了一些。他在水下潜游了数十丈,直到感觉肺中传来微微的压迫感(这具身体残存的生理本能),才在江心一处水流相对平缓、有芦苇丛遮蔽的地方,缓缓浮出水面。
他回头望去,搁浅的货船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点,隐约还能听到上面的叫骂和哭喊声,但已无人追击。水匪们显然被刚才底舱的诡异情景吓破了胆,只顾着抢夺船上财物,无暇也无力追索他这个“妖怪”。
暂时安全了。
但货船不能坐了。身份也已暴露(至少在水匪和船工那里留下了“扎手”、“妖怪”的印象)。接下来的路,必须完全靠自己了。
林墨辨明了方向,州府在下游。他检查了一下背后的油布包裹,用防水的油布包裹,又在外面缠了几层水草和芦苇,确保没有进水。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尽管这动作对他意义不大),再次潜入水中,顺着江流的方向,时而在水下潜游,时而借助江中的礁石、浮木换气隐蔽,开始了更加艰难、也更加隐蔽的水路跋涉。
路遇劫道,虽未伤及根本,却迫使他提前暴露了部分能力,也失去了相对舒适的交通工具。前路漫漫,凶险未卜。但林墨漆黑的左眼中,只有一片冰冷沉静的执拗。他必须抵达州府,必须完成郑氏的托付,也必须……找到自己这非人存在的意义,和复仇的契机。
江水滔滔,承载着一具冰冷的躯壳和一个滚烫的执念,向着南方,沉默而坚定地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