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地磨墨。郑氏上前,行了一礼,轻声问道:“老先生,请问您这里,或者您可知道,州府那边,有没有专门收藏、买卖古籍杂书,特别是风水堪舆、方技术数类书籍的地方?或者,有没有专做这类书籍生意的书商?”
老秀才抬起头,从眼镜上方看了看她,有些诧异:“小娘子也对这类书感兴趣?这类书,正经书铺不多,多是些走街串巷的旧书贩子,或者某些道观、寺庙的藏经阁里会有。州府那边……‘博古斋’倒是常有些杂书,但风水类的也不多。你问这个做什么?”
“家中先人曾留下一本风水残卷,我想找人问问,或者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书籍可以参考。”郑氏随口编了个理由。
“残卷?”老秀才想了想,“你要是真想找懂行的,不妨去城隍庙后街,找个姓徐的瞎子。那瞎子以前好像也是个风水先生,后来眼睛坏了,就靠给人摸骨算命、代写书信为生。他手里好像收着些旧书,也认识几个州府那边的旧书商。他脾气怪,但若真是同道中人,或许能聊几句。”
城隍庙后街,徐瞎子?郑氏道了谢,留下几个铜钱,买了两刀最便宜的草纸,离开了翰墨斋。
这或许又是一条渺茫的线索,但此刻任何可能的方向,她都不能放过。她立刻赶往城隍庙后街。那是一条狭窄、肮脏的小巷,住的多是些穷苦的算命先生、代写书信的落魄文人。很快,她找到了老秀才说的那个徐瞎子。
徐瞎子坐在一个破旧的卦摊后面,穿着打补丁的长衫,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面容枯瘦,但耳朵似乎特别灵敏。郑氏走到摊前,他立刻“看”了过来(虽然蒙着眼):“测字?算命?还是代写家书?”
郑氏没有立刻说明来意,而是先请他代写一封简单的家书(借口给远方亲戚报平安),付了铜钱。趁他磨墨铺纸的工夫,郑氏状似无意地问道:“徐先生,听说您以前也是看风水的?”
徐瞎子手中的笔顿了顿,蒙着黑布的脸转向郑氏的方向,声音沙哑:“陈年旧事了,提它作甚。小娘子问这个干嘛?”
“不瞒先生,我家中有一本祖传的风水残卷,是关于阴宅点穴的,但残缺不全,许多地方看不懂。想找懂行的人请教请教,或者看看有没有类似的书籍可以参考。听说先生见多识广,或许能指点一二。”郑氏语气恭敬。
徐瞎子沉默片刻,忽然问道:“你那残卷,是什么名目?作者何人?”
郑氏心中一动,想起孙掌柜说的“韩半仙”,试探道:“卷名已失,只知作者似乎姓韩,道号‘玄玑’,是州府人士,三十多年前曾活跃一时。”
“啪嗒!”徐瞎子手中的笔掉在了桌上,墨汁溅得到处都是。他蒙着黑布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郑氏能感觉到他瞬间变得激动和紧张。
“你……你说谁?韩玄玑?韩承业?”徐瞎子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怎么会有他的东西?你是什么人?”
有戏!郑氏强压激动,低声道:“徐先生认得韩先生?实不相瞒,我并非韩先生后人,但也与当年青阳李家旧事有些牵扯。我得到一些线索,指向韩先生可能留有重要手札或遗言,关乎一桩三十年前的公案和许多无辜性命。我四处打听韩先生后人下落,却得知他儿子韩文斌早已失踪,遗物可能托付给了州府白云观某位道士。先生若知内情,还请告知,这或许能避免更大的灾祸!”
徐瞎子呼吸粗重,双手在桌上摸索着,仿佛想抓住什么。良久,他才嘶哑道:“你……你先告诉我,你知道青阳李家什么事?落凤坡?赵家?”
郑氏知道,这是徐瞎子在试探她是否真的知道内情。她深吸一口气,将李家如何强占赵家祖坟山、砖窑邪阵、韩先生回州府后郁郁而终、可能被怨气反噬等事情,择要低声说出,但隐去了林墨、玄阳和古阵的具体细节。
徐瞎子听完,长长叹了口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果然……果然如此。韩师兄……他当年,就是太想做出番事业,证明自己所学,才接了李家这趟浑水啊!”
师兄?郑氏心中一震:“徐先生,您和韩先生是……”
“同门。”徐瞎子颓然道,“我们师从江州府一位隐世的地师,学的是正统堪舆寻龙点穴之术。韩师兄天分比我高,出师后名声很快打响。当年李家重金来请,他本以为能点一处真穴,福泽后人,积下大功德。却没想到……那落凤坡,根本就是个绝凶的伪穴!下面连着不得了的东西!李家根本不是要真穴,他们是看中了那地方的凶煞之气,想用邪法逆转,强夺他人气运!韩师兄被他们蒙蔽,点了穴后,李家又暗中请了邪道,在砖窑布下恶阵,以赵家先人魂魄和活人生祭为引,行那伤天害理之事!韩师兄后来察觉不对,但为时已晚,阵法已成,怨气已生。他试图补救,却被那邪道所伤,自己也遭了反噬,折损寿元,这才匆匆回了州府……”
真相!更接近核心的真相!郑氏听得心惊肉跳。“那邪道,可是青云观的人?”
徐瞎子摇头:“当时不是。那人来历神秘,不是本地道士。但后来听说,青云观确实有人与李家越走越近……韩师兄临终前,将当年记录此事的手札,还有他后来推演出的、关于那凶地下面可能存在的古阵的一些猜测,都交给了当时来探望他的、白云观的明心道长。他叮嘱明心道长,若有机会,定要设法毁去那邪阵根基,超度亡魂,弥补罪孽。明心道长是他至交,为人正直,他信得过。”
明心道长!守碑人提到的白云观最后传人,道号就是“明心”!是同一个人!时间也对得上!韩承业的遗物,果然在白云观,在明心道长手中!而明心道长,后来成了守碑人托付秘密的人!
“那明心道长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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