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粗大的钢辊,刀头在上面切削出一道道细密的齿纹。铣床上加工的不再是枪机,而是复杂的传动齿轮。
“慢点!慢点!这齿纹的深度要一致,不然磨出来的面粗细不匀!”
周天养拿着卡尺,比造炮还要认真。
赵二愣则带着一帮学徒工,在隔壁的车间里焊接那个巨大的漏斗和筛分箱。
“这玩意儿好啊!”赵二愣一边焊一边乐,“造大炮是为了把人炸上天,造这玩意儿是为了让人不饿肚子。我看这活儿比造炮有意思!”
与此同时,在兴平城东的空地上,一座高大的厂房正在连夜赶工。
建设兵团的战士们挥汗如雨,砖墙砌得飞快。
“听说了吗?这是在盖面粉厂!用机器磨面!”
“真的假的?机器还能磨面?那得用多少驴拉啊?”
“切!土包子!那是用蒸汽机!不用驴!听说一天能磨十万斤!”
“乖乖!那咱们以后是不是顿顿都能吃上白面馍了?”
期待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在这个寒冷的冬天,这座正在拔地而起的厂房,成了所有人心中最温暖的盼头。
……
12月20日。
兴平第一机器面粉厂,竣工试车。
这一天,厂房外围满了人。不仅有军队的士兵,还有城里的百姓,甚至连武功县那边都有人赶来看稀奇。
李枭亲自剪彩。他剪断红绸子,然后大步走进车间,来到了那台刚刚组装好的庞然大物面前。
这台机器足有两层楼高,巨大的飞轮连接着传动皮带,通向隔壁的动力室。一排排钢辊闪烁着冷光,巨大的漏斗张着大嘴,等待着粮食的投喂。
“周工,开始吧。”
李枭点了点头。
“开机!”周天养一声令下。
“轰隆隆——”
蒸汽机开始咆哮,巨大的飞轮缓缓转动起来,皮带发出啪啪的声响,带动着整台机器开始运转。
地面的震动传到了每个人的脚底。
“上料!”
几个壮汉抬起一麻袋金黄色的玉米,倒进了进料口。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出料口。
机器发出令人牙酸的研磨声,像是巨兽在咀嚼骨头。
几秒钟后。
“哗——”
一股淡黄色的粉末,从出料口倾泻而出,落进了下面的大布袋里。
那不是粗糙的玉米碴子,而是细腻、均匀的玉米面!
紧接着,又是几袋小麦被倒了进去。
这一次,流出来的是雪白的面粉!
“白面!是白面啊!”
“我的天爷!这么快!”
人群瞬间沸腾了。这速度,比一千头驴一起拉磨还要快!
李枭走过去,抓起一把刚磨出来的面粉。热乎乎的,散发着粮食特有的香甜气息。他用手指搓了搓,细腻的像女人的胭脂粉。
“好!”
李枭猛的把手里的面粉扬向空中。
白色的粉末在灯光下纷纷扬扬。
“这就是咱们的雪!能吃的雪!”
李枭大声喊道。
“有了这个厂,咱们的粮食就能变成最好的军粮!变成老百姓嘴里最香的馍!”
“虎子!”
“到!”
“把这第一袋面粉,立刻送到炊事班!今晚,全军吃饺子!白面猪肉馅的!”
“万岁!旅长万岁!”
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厂房的屋顶。
……
面粉厂投产后,兴平的局面又有了新的变化。
以前,粮食是原粮,运输占地方,吃起来口感差,还不好保存。现在变成了面粉,不仅体积小了,价值也翻倍了。
李枭并没有把这些面粉藏起来。
他做了一个更加大胆的决定。
“宋先生。”
旅部办公室里,李枭指着那一袋袋印着“兴平机制粉”商标的面粉。
“从这个月开始,咱们第一师的军饷,改了。”
“改?”宋哲武一愣,“不发大洋了?”
“大洋要发,但要少发点。咱们发面粉!”
李枭算了一笔账。
“现在外面粮价飞涨,西安城里一块大洋只能买几斤黑面。咱们给士兵发大洋,他们寄回家也买不到多少粮食。”
“咱们直接发面粉!每个士兵,每月两袋白面!军官翻倍!”
“这面粉,在这个灾荒年景,比大洋还硬!那是硬通货!”
宋哲武眼睛一亮:“这招高啊!发面粉,咱们的成本低,但在士兵眼里,这就等于是涨了工资啊!”
“而且……”
李枭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排队领面粉的军属。
“咱们还可以把面粉卖出去。卖给陈树藩那边还没饿死的大户,卖给那些手里有真金白银的商人。”
……
这个政策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第一师的士气高涨。
士兵们给家里写信,不再是寄钱,而是寄那一袋袋印着红字的白面。
当那些远在河南、甘肃,或者是关中东部的军属们,收到这救命的白面时,他们对李枭的感激简直到了顶礼膜拜的程度。
“儿啊!你在兴平好好干!跟着李旅长,咱们全家都饿不死了!”
而在兴平周边,这种面粉效应更是引发了新一轮的投奔潮。
陈树藩控制区的工匠、手艺人,甚至是小知识分子,听说兴平那边发工资直接发白面,一个个拖家带口往这边跑。
“去兴平!那边有机器磨的面!又白又细!”
这句口号,成了那个冬天最诱人的广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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