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把方案推过来,厚厚一摞,几十页纸。
市场分析、客户画像、运营策略、风险控制,每一页都有数据支撑。
这份方案,没有两周做不出来。她不是为了拿渠道才做的,是做了才拿到的。先有付出,后有回报。不是靠关系,是靠本事。
“林总,我不怀疑萧雨,远月需要她。”
苏婉站起来,拿起包。
“我还要赶高铁,先走了。方敏那边,你跟她说说,别让她乱传。远月现在是关键时期,内部不能乱。”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林总,你信萧雨吗?”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
晚上,萧雨还在加班。我路过她办公室,门开着,台灯亮着,白晃晃的光打在她的侧脸上。
她正在看文件,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上划来划去。桌上放着那本德语教材,翻到一半,压在一摞文件下面。
我敲了敲门。她抬起头,看到是我,放下了笔。
“林总?这么晚了还不走?”
“你不也没走。”
“我快了。”她把文件合上,靠在椅背上。“有事?”
我在她对面坐下。“萧雨,你来远月快一年了。”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她看着我。“什么以后?”
“以后打算一直待在远月,还是有别的想法?”
她沉默了片刻。“林总,你是在担心我会走?”
“不是。”
“那你问这些干什么?”
“随便问问。”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了然。“林总,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藏着掖着了。你有话就直说,不用绕弯子。我受得住。”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很坦荡。没有躲闪,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好奇。
她不需要知道我在想什么,因为她知道,不管我想什么,都不会影响她做的事。这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
“萧雨,方敏跟我说了一些话。”
“我知道。她怀疑我。她说我背后有人,说我帮远月拿渠道不是靠本事,是靠关系。说我的数据来源不透明,说我太顺了,顺到不正常。”
她说完,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看。”她放下水杯。“林总,你信我吗?”
“信。”我说。
她笑了。不是客气的笑,是那种意料之中的笑。
她早就知道我会这么回答,不是因为她有多了解我,是因为她对得起这个“信”字。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了。
张美华的信任,苏婉的支持,方敏的怀疑。三个人,三种态度。
远月不是一个人的远月,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爱它。萧雨不是人民币,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但远月需要她,这比所有人都喜欢她重要得多。
手机震了,宋诗语的消息。“林远,你查萧雨了吗?”
我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了。
最后回了一句:“没有。”
她又发了一条:“为什么不查?”
我说“没必要。”
她说“你变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会查,因为我不信任任何人。
宋诗语挂了电话之后,我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动。
她说得对,我确实变了。
这种心理,不是一个老板该有的。老板可以信任员工,但不能依赖员工。依赖会让人盲目,盲目会让人犯错。
我拿起手机翻了翻萧雨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黑白照片,一个女人的侧脸,看不清是谁。
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近三天什么都没发。她把自己藏得很深,不给别人看,也不给自己看。她不需要别人理解她,只需要别人用她。这种活法,太累了。
老周又打电话来,说他查到了萧雨在纽约时合作过的一个品牌方。
对方说萧雨确实在那家品牌咨询公司工作过,但时间对不上。她简历上写的是四年,对方说不到两年。
中间这两年,她在哪?在做什么?老周说查不到。两年空白,像是被人刻意抹掉了,干干净净,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林远,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把两年的履历抹掉。要么是她自己不想让人知道,要么是有人不想让人知道。不管是哪种,你都该小心。”
我握着手机没说话。老周说要不要继续查,我说先不查了。他说为什么,我说怕打草惊蛇。
他沉默了一下,说行,等你需要的时候再查。
老周说得对,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把两年的履历抹掉。
但萧雨对远月做的事都是真的,津市的美苑并购是真的,瑟琳娜的反击是真的,远望的渠道扩张也是真的。
这些事,远月受益了。她帮远月做了这么多事,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她有问题。
我不能因为她履历上有两年空白就怀疑她,这不公平。
周末回了省城,没有许诺在,家里空荡荡的。
冰箱里还有她走之前冻的排骨,用保鲜袋装着,冻得硬邦邦的。
我拿出来一袋,解冻,炖了一锅汤,一个人喝汤没意思。
我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对面没人。她以前坐在那里,双手捧着碗看着我喝。
手机震了,许诺的消息。“林远,我今天去看了卢浮宫。里面很大,走了一天,脚疼。”
我回了一句“注意休息”,她发了一个笑脸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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