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星,教我怎么做人。然后他死了,为了那卷书,也为了你。”
风钧低下头。
“不必愧疚。”黄帝说,“那是他的选择。守藏人一脉,为文明赴死是本分。你父亲也是,你将来也会是。”
“我父亲……”
“三年前,蚩尤突袭有熊旧营,你父亲为保护部落典籍库,带着二十人断后,全部战死。”黄帝看着远方的山峦,“他死前,把刚满十岁的你托付给巫老。巫老把你藏在密室,自己引开追兵。等我们找到你时,你在密室里抱着竹简睡了三天,醒来第一句话是‘书还在吗’。”
风钧不记得了。
那段记忆是模糊的,只有血腥味、黑暗,和怀里竹简粗糙的触感。
“你天生就是守藏人。”黄帝转回头,看着风钧,“从出生那刻起,你的命就不完全属于自己。你属于这片土地,属于将要延续的文明,属于那些还没出生的人。”
“那我属于谁?”风钧脱口而出。
黄帝愣了愣。
“我的意思是,”风钧攥紧拳头,“我只能为别人活吗?我不能有自己的……想做的事,想保护的人吗?”
祭坛上的长明火噼啪炸响。
远处传来训练场上的呼喝声,风吹过粟米田,绿浪翻滚。
许久,黄帝说:“你可以有。但当你选择成为守藏人,那些‘自己的’东西,都会变得很轻,轻到随时可以舍弃。”
“那为什么要选?”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做。”黄帝站起身,走到祭坛边缘,俯瞰山下的营地,“你看那些人——战士,农夫,织女,孩童。他们活着,吃饭,睡觉,相爱,生子,老去。他们不知道天上有多少星星,不知道大地有多广阔,不知道文明是什么。但他们有权利知道,有权利在更好的世界里活着。”
他转身,看着风钧。
“守藏人的责任,就是让这些‘不知道’,变成‘知道’。让混乱变成秩序,让野蛮变成文明,让黑暗变成光。”黄帝一字一句,“而河图洛书,就是那把钥匙。”
风钧从怀里掏出兽皮。
阳光下,它还是那卷普通的鹿皮。
“它到底是什么?”他问。
黄帝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你知道天地是怎么来的吗?”
“盘古开天?”
“那是神话。”黄帝摇头,“真实是,天地本来就在,万物本来就有。但人太渺小,看不懂天地运行的规律,所以需要‘图’和‘书’来帮助理解。”
他指向兽皮。
“河图,记载的是空间——山川走向,河流分布,星辰位置。洛书,记载的是时间——四季更替,日月盈昃,文明兴衰。”黄帝的声音低沉下来,“合在一起,就是这片土地的天命轨迹。得之,可预知未来,可改变国运,可……操纵文明。”
风钧手一抖。
“但巫老用命下了禁制。”黄帝继续说,“除非真正的守藏人解开,否则这卷书在别人手里,就是废皮一张。蚩尤也知道这点,所以他不仅要书,还要你。”
“他要我解开禁制?”
“然后杀了你,把天命永远握在手里。”黄帝走回来,按住风钧的肩膀,“所以你不能落在他手里。绝对不能。”
风钧忽然想起阿嫘的话。
——蚕说,你会活很久,久到忘记自己多少岁。
——但蚕也说,你会很孤独。
“黄帝。”他抬头,“如果我解开了禁制,会怎样?”
黄帝的手紧了紧。
“你会看见。”他说,“看见过去,看见未来,看见所有可能和不可能。然后你会明白,为什么历代守藏人都活不长——不是因为被人杀死,而是因为知道得太多,却改变得太少。”
“那为什么还要解开?”
“因为时候到了。”黄帝收回手,望向北方,“蚩尤的大军已经渡过黄河,炎帝的使者三天前到了,说要结盟。这场仗,将决定这片土地未来千年的命运。我们需要河图洛书,需要知道……天命站在哪边。”
风钧握紧兽皮。
他知道,选择来了。
解开禁制,他可能变成另一个巫老——知道一切,背负一切,然后为一切而死。
不解开,蚩尤会杀光所有反抗者,文明断绝,山河永夜。
“我给你三天时间。”黄帝说,“三天后,给我答案。这三天,你可以在营地自由走动,但不要离开轩辕丘。仓颉会保护你——也监视你。”
风钧点头。
“还有,”黄帝转身要走,又停住,“那个叫阿嫘的姑娘,你离她远点。”
风钧心头一跳:“为什么?”
黄帝沉默了很久,久到风钧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因为她和你一样,身上有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印记。但她的印记,我看不懂。看不懂的东西,最好远离。”
说完,黄帝走下祭坛,麻衣在风里翻飞。
风钧独自坐在石凳上,手里是温热的兽皮,心里是冰凉的茫然。
山下营地传来喧闹声,开饭了。
他想去找阿嫘,但黄帝的话在耳边回响。
——看不懂的东西,最好远离。
可是阿嫘的眼睛那么亮,手那么凉,在漆黑的陶窑里,是她递给他山芋,是她捂住他的嘴,是她带他找到生路。
远离?
风钧起身,把兽皮塞回怀里,向山下走去。
他要找到她。
现在就要。
第四节 西营嫘祖
西营在轩辕丘西侧,靠近漆水支流,是女眷和孩童的居住区。比起主营地的肃杀,这里多了些生活气息——晾晒的麻布、玩耍的孩童、捣药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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