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日,长假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县人社局大院里的梧桐树叶落了一地,保洁还没来得及扫。机关大楼里弥漫着“节后综合症”的气息。
张明远把那顶伴随了他整个假期的黄色安全帽锁放下,对着一面随身的小镜子理了理衣领,把衬衫下摆整整齐齐地扎进西裤里,洗去了满脸的尘土,露出那张晒得黝黑的脸。
“哟!这不是张主任吗?”
“张主任过节好啊!”
刚踏进一楼大厅,几个端着茶缸去打水的科员就热情地凑了上来。在人社局这一亩三分地上,张明远如今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上次纺织厂三百多号女工的安置,那是实打实的政绩,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
张明远笑着一一回应,脚步不停,径直往楼上走。
刚上二楼,还没走到副局长办公室门口,那扇棕红色的木门就开了。
刘学平像是掐着点似的,手里夹着烟,笑眯眯地迎了出来。
“明远!我就猜到你今天准得来!”
刘学平也不避嫌,直接上前拍了拍张明远的肩膀,顺手递过去一支软中华。
“来,抽根好的。”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通风口,刘学平帮张明远点上火,看着眼前这个明显黑了一圈、瘦了一圈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感慨:
“啧啧,这才几个月啊?南安镇经发办副主任,正儿八经的副股级实职。”
他吐出一口烟圈,转头看着张明远。
“你小子,这蹿升速度,真是给我这个当叔叔的长脸。局里那些老家伙,现在提起你,谁不得竖个大拇指?”
张明远谦逊地笑了笑,吸了一口烟:“刘叔,都是您和秦局栽培,还有马县长给机会。”
“少跟我打官腔。”
刘学平笑骂了一句,随即脸色微微一正,往三楼的方向努了努嘴。
“今儿个来,是为了农机厂那一百多号人吧?”
张明远点了点头,也没藏着掖着:“马县长的意思,这事儿还得落在攻坚办头上。我毕竟还挂着那边的组长,不能看着不管。”
“嗯,心里有数就行。”
刘学平弹了弹烟灰,意味深长地提点了一句。
“楼上那位‘吴三会’,最近可是跳得欢。听说假期里也没闲着,到处跑关系,好像还真让他摸着点门道。你上去的时候,留个心眼。”
“吴三会?”
“爱抽烟,爱喝酒,爱洗脚,大家都叫他吴三会,更重要的是,他可是上面那位安排在这里等着摘桃子的人。”
“明白了,谢谢刘叔。”
张明远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我先上去了。”
……
三楼,攻坚办。
张明远站在乳白色木门前,抬手敲了敲。
“笃笃笃。”
“进——”
里面传出一个拉着长调、慵懒又沙哑的声音,透着一股“大爷”味儿。
张明远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的景象,就像是一幅割裂的油画。
靠窗的“风水宝地”,吴建设整个人陷在老板椅里,两条腿大喇喇地架在办公桌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肿眼泡半眯着,一副“二五八万”的坐姿。
赵刚正蹲在旁边的柜子前,小心翼翼地拿着块抹布擦拭着吴建设那个大号紫砂壶,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祖传的宝贝,那一身米黄色的西装即使在室内也显得格外扎眼。
而在靠门的阴暗角落里,老韩和李姐正埋在一堆文件山里。老式打印机“滋滋”作响,两人忙得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额头上全是汗。
“哟,张……张主任?”
老韩一抬头,看见张明远,那脸上瞬间绽开了花,像是在黑夜里看见了曙光,“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明远来了!”
李姐更是激动,手里的圆珠笔一扔,直接绕过办公桌迎了两步,那眼神,亲切得像是看见了自家出息的大侄子。
“快快快,坐这儿,李姐给你倒水!”
这一冷一热的动静,让原本安静的办公室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吴建设架在桌上的腿没放下来,只是眼皮子撩了一下,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手里盘核桃的动作倒是停了,两颗核桃“咔哒”一声撞在一起,声音清脆得刺耳。
赵刚停下手里的活儿,直起腰,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哟,这不是咱们的大忙人张组长吗?这都消失一个月了吧?今儿个是什么风,把你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张明远像是没听见赵刚的狗叫。
他微笑着冲老韩和李姐点了点头:“韩叔,李姐,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说完,他迈开步子,径直从赵刚身边走了过去。
目不斜视。
就像是路过一团空气。
赵刚那句还没说完的嘲讽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脸涨成了猪肝色。这种无视,比当面扇他一巴掌还让他难受。
张明远走到吴建设的办公桌前站定。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软中华,抽出一支,递了过去。
动作自然,不卑不亢。
“吴主任,过节好,听刘局长说了,您可是体制内的老前辈,经验丰富,我要跟您多学习学习。”
吴建设瞥了一眼那根烟,又看了看张明远那张平静的脸,僵持了两秒,才慢吞吞地把腿从桌上放下来,伸手接过了烟,却没点,只是夹在耳朵上。
“张组长稀客啊。”
吴建设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不在南安镇指导农业生产,怎么有空回娘家了?”
“呦,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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