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清晨,阳光明媚,但这阳光却照不进运输公司家属院那间沉闷的客厅。
张鹏程瘫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机械地换着台。电视里播放着欢快的综艺节目,罐头笑声一阵接一阵,听在他耳朵里却像是莫大的嘲讽。
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活像谁欠了他百八十万没还似的。
李金花端着切好的西瓜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儿子的脸色,把盘子轻轻放在茶几上。
“鹏程啊,吃块瓜,降降火。”
李金花陪着笑脸,试探着问道:“这上了一周班了,咋看着……不太高兴呢?是不是累着了?”
“别烦我!”
张鹏程烦躁地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西瓜看都没看一眼。
“累?我是心累!”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天花板上那一块发黄的水渍,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回想起入职前的那一天,那是他人生中最巅峰、最飘飘然的时刻。
那天,就在他去县委办报到的前夕,常务副县长马卫东竟然亲自在办公室接见了他!
虽然只是短短的五分钟,但马县长那和蔼可亲的态度,那只重重拍在他肩膀上的大手,还有那句意味深长的“好好干,我很看好你,以后县委办有什么动向,多跟我汇报”,让他那一整晚都激动得没睡着觉。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怀才不遇多年,终于遇到伯乐的千里马。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虽然只是个新人,却是带着“尚方宝剑”去的,是马县长安插在核心部门的“心腹”,是去干大事、掌大权的!
可是,现实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在他踏进县委办综合科的那一刻,狠狠地抽在了他脸上。
……
(回忆画面)
县委办综合科,大楼三层最东头。
张鹏程穿着那身花了大价钱买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昂首挺胸地推开了门。
他本以为迎接他的会是热烈的掌声,或者是科长亲切的关怀。
然而,迎接他的,只有满屋子的烟味和冷漠。
五张办公桌后,几个中年男人正埋头写着材料,听到开门声,只有靠近门口的一个秃顶男人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送快递的。
“干什么的?”
“我是新来的张鹏程,来报到。”张鹏程挺了挺胸,特意加重了语气,“马县长让我……”
“哦,新来的啊。”
秃顶男人没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指了指墙角的扫帚和暖水瓶。
“正好,水房在走廊尽头,先把水打了。然后把地拖一遍,烟灰缸倒了。以后每天早上提前半小时来,这是新人的规矩。”
张鹏程愣住了。
我是名牌大学生!我是马县长看重的人!你让我扫地倒烟灰?!
“同志,我是来写材料的,不是来当清洁工的。”张鹏程压着火气,试图搬出后台,“马县长说了,让我尽快熟悉核心业务……”
“啪!”
秃顶男人把手里的笔往桌上一拍。
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笔,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嘲弄、不屑,还有一种看傻子的戏谑。
“小伙子。”
秃顶男人——也就是综合科的副科长,刘明辉。他站起身,走到张明远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在县委办,只有分工,没有贵贱。连地都扫不干净,你还能写好材料?”
“还有。”
老刘凑近了点,声音压低,却充满了压迫感。
“别张嘴闭嘴马县长。这儿是县委办,咱们的服务对象是周书记和胡主任。进了这个门,就得守这个门的规矩。想摆谱?回家摆去!”
从那天起,张鹏程的地狱生活就开始了。
没有任何人教他业务,也没有任何人给他派正经活。
他成了整个科室的“公用丫鬟”。
“小张,去收发室把今天的报纸拿来,分好类。”
“小张,这份文件复印二十份,双面印,装订好,别订歪了。”
“小张,我烟没了,去楼下买包玉溪,快点,急着要。”
最让他崩溃的是,当他试图展现自己的“才华”,主动写了一篇关于全县经济发展的建议书递给科长时,科长只扫了一眼标题,就笑着把它扔进了碎纸机。
“学生腔太重,全是空话套话。连公文格式都不对,字体字号都搞不清楚,还谈经济发展?”
科长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心。
“以后别自作聪明。先把《公文写作规范》背熟了再说。”
那一刻,张鹏程看着周围同事讥讽的笑脸,感觉自己就像个穿着西装的小丑。
……
想着自己这几天来的境遇,张鹏程痛苦地抱着头,在沙发上发出一声低吼。
他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有马县长的“支持”,自己却混成了这个鬼样子?
为什么那些没学历的老油条敢这么欺负他?
“妈!”
张鹏程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
“张明远……他在南安镇怎么样?是不是也跟我一样,被人当孙子使唤?”
李金花被儿子的样子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道:
“没……没听说啊。不过乡镇那种地方,条件那么差,全是泥腿子,肯定比你在机关里受罪多了!他指不定现在正哭着后悔呢!”
“真的?”
张鹏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想要从别人的痛苦中寻找安慰。
“肯定是真的!”李金花斩钉截铁,“他一个没背景的,去了那种地方,能有什么好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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