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猛地僵住了,两只前螯停在半空中,螯钳保持着张开的姿态,一动不动,像一尊蜡像。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从内部发出银白色的光。月光从甲壳的缝隙里透出来,一道一道的,像瓷器上的裂纹。沙蝎的眼珠——那十几只小小的、黑亮的眼珠——同时转向苏绾绾,里面映着她的脸,还有她的五条尾巴。那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种纯粹的、动物性的困惑:你是什么东西?你怎么做到的?
苏绾绾没有回答它。
她把月气又推进了一分。沙蝎的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一滩被太阳晒化的沥青,瘫在地上,前螯无力地垂落,尾针上的那滴毒液终于滴了下来,落在盐碱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从白狼冲出去到沙蝎倒下,前后不过两个呼吸。
黑袍妖看到了这一幕。他的暗黄色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不一样的色彩——不是恐惧,是重视。他重新打量了苏绾绾,从上到下,从下到上,目光在她身后的五条尾巴上停了一下,又移到她身边那头还在喘着粗气的白狼身上,最后落在她指尖还在缭绕的那一缕银白色月气上。
“狐妖。”他说,语气像是在品一道菜,“五尾。月气不纯,但很厚。有意思。”
他把目光从苏绾绾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楚阳和孙悟空,嘴角那道口子又裂开了。
“今天不打了。”他说。
扁平脸正在活动自己酸麻的手腕,听到这话,猛地转头看黑袍妖:“什么?”
“我说,今天不打了。”黑袍妖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试探够了。该看的都看了。”
他转过身,黑袍的下摆在风里翻卷了一下,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衬里。衬里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苏绾绾只看了一眼就觉得头晕,赶紧移开了目光。
“你们往西走,我们还会再见的。”黑袍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不高不低,“下一次,不会只有我们两个。”
扁平脸恶狠狠地瞪了楚阳一眼,那条细缝眼里闪过一道灰黄色的光。他张开嘴,下颌骨咔咔地响了几声,把脱臼的关节复位了,然后转身跟着黑袍妖走了。那头被苏绾绾月气击倒的沙蝎,在黑袍妖经过它身边的时候,忽然抽搐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拎起来一样,整个身体腾空而起,跟着黑袍妖飘进了热浪里。
那些小妖——蜥蜴、蜈蚣、长了很多条腿和很多只眼睛的东西——像潮水一样跟着退去,沙沙的、簌簌的、窸窸窣窣的声音混在一起,响了一阵,然后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彻底消失在热浪的轰鸣里。
盐碱地上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一摊从沙蝎尾针上滴落的毒液,还在小坑里冒着细细的白烟。还有白狼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不是它自己的,是沙蝎尾巴上的。它伸出舌头把血舔干净了,舔完之后皱了皱鼻子,沙蝎的血又腥又苦,像喝了一嘴的黄连水。
孙悟空把金箍棒重新扛回肩上,看着黑袍妖消失的方向,脸上的表情不是放松,是更认真了。他把这个表情藏得很好,但苏绾绾看到了——他的嘴角不翘了,眼睛不眯了,整张脸像一块被磨平了的石头,光滑、坚硬、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那人说的对。”孙悟空说,“下次不会只有他们两个。”
楚阳从地上捡起一根沙蝎掉落的螯钳碎片,碎片不大,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得像刀片。他把碎片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收进了袖子里。
“他们后面还有人。”他说,“那个黑袍的,走的时候说了‘我们’。不是‘我’,是‘我们’。他不是一个人来的,也不是带着那群小妖来的。他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不会尽全力打,他只是来试我们的。”
“试出来了?”苏绾绾问。
楚阳看了她一眼:“试出来了。”
“试出来什么?”
“试出来你不好惹。”楚阳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正经,但苏绾绾总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像忍着笑。她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只好哼了一声,把白狼叫回身边,低头检查它有没有受伤。
白狼没有受伤。沙蝎的毒液没有碰到它,沙蝎的螯钳也没有碰到它,它身上唯一的伤是嘴角被自己的牙齿磕破了一点,出了一点点血,已经止住了。但它还是很享受苏绾绾检查它的过程,眯着眼,尾巴翘得高高的,整头狼看起来像是被撸舒服了的猫。
白驴在旁边看着这一幕,鼻孔里喷出一股气,把头扭到一边去了。
唐僧从白龙马上下来,走到刚才战斗的地方,蹲下来,看着盐碱地上那摊还在冒烟的毒液坑。他看了一会儿,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小瓶药粉,撒在坑上。药粉是黄色的,带着一股浓烈的大蒜味,撒上去之后,白烟很快散了,坑里残余的毒液也被中和了。
“阿弥陀佛。”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粉,“这毒很烈。寻常人沾上,救不回来。”
苏绾绾看着他,忽然觉得唐僧比她刚认识的时候变了很多。以前的唐僧看到这种场面会先念经超度,然后再念经压惊,念完经还要再念一遍确定自己没有念错。现在的唐僧会先处理毒液坑,再念经。
顺序变了,但经还是要念的。
他闭上眼,低声念了一段往生咒。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盐碱地上传得很远,像一根细细的线,飘到天边,飘到地平线上那条黄色的线那里,又弹了回来,带着沙漠干燥的回响。
苏绾绾不知道他在超度谁。那头沙蝎没死,只是被她的月气击晕了。可能他在超度那些被沙蝎杀过的生灵。也可能他只是习惯了,看到这种地方就想念一段,不念不舒服。
她没问。
楚阳走过来,把缰绳从她手里接回去。她的手心全是汗,缰绳都被汗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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