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然一副没听出来的模样,甚至还跟那徐观主聊起了山路风物,差点怀疑这人是不是临时又改主意了。
直到饭吃到一半,楚阳忽然夹起一筷子清炒山笋,尝了尝,随口感叹了一句。
“贵观这菜,也太素了些。”
桌上顿时静了一瞬。
徐观主反应极快,立刻笑道:“山中简陋,且观中修道,多食清淡,委屈几位了。”
“那倒不是委屈。”楚阳放下筷子,神情十分真诚,“就是吧,这人,天生受不得亏待。今天赶了一天路,本来还想着进观里能吃口好的,结果……”
他说到这里,还十分遗憾地叹了口气。
孙悟空立刻心领神会,跟着长叹:“也是。白日里过岭时闻见前头镇上的烧鸡味,馋得俺都想翻回去买两只。”
苏绾绾:“……”
她低头扒饭,生怕自己笑出声。
徐观主笑意不变:“若几位当真想吃荤,山下往东三里倒有个小镇,只是夜里怕已收摊了。”
楚阳一听,竟然眼睛都亮了些:“三里?那也不远啊。”
徐观主微微一僵。
他显然没料到楚阳会接得这么自然。
楚阳却像半点没察觉,继续一本正经道:“本想自己去买,可今日实在懒得动。贵观若有方便的人,出钱,帮忙跑一趟如何?”
说着,他居然真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啪地放在桌上。
银子不大,却绝对够买十几只烧鸡加好几坛酒。
灯下银光一晃,别说后头伺候的小道童,连角落里添菜的烧火婆子眼睛都不由自主亮了一下。
徐观主脸皮微抽,笑道:“施主说笑了,怎好叫你破费……”
“怎么能叫破费呢。”楚阳十分诚恳,“这叫各取所需。想吃鸡,你们得辛苦跑腿。出钱是应该的。”
孙悟空立刻补刀:“还想喝酒。”
唐僧轻咳一声:“悟空。”
孙悟空从善如流:“那不喝酒,喝甜汤。”
楚阳点点头:“行,再买点甜的。”
苏绾绾这下是真快憋不住了。
她低着头,肩膀都微微抖了两下。
徐观主面上和气,心里估计已经在骂人。
按他们原本的戏路,这顿饭本该在他轻言细语的引导下,慢慢把“圣僧不易、身边人不够体贴”这层意思递出来。结果楚阳一句“想吃烧鸡”,直接把整个话题从“佛门大义”扯成了“今晚加餐”。
偏偏这要求又不算过分。
说到底,人家只是馋了,愿意自己出钱,请人代买。
你若一口回绝,反倒显得观里小气,先前所有“好客”“周到”的铺垫都成了笑话。
果然,没等徐观主想好怎么圆,后头一个面皮还嫩的小道童便忍不住偷偷抬头,显然是真动了心。
楚阳眼角余光扫到,心里立刻有了数。
这观里,果然不是人人都那么稳。
最终,徐观主还是挤出一丝笑:“若施主当真想吃,贫道稍后叫人去看看,若镇上尚有卖,便替几位带些回来。”
“那可太好了。”楚阳立刻眉开眼笑,顺手把那锭银子往前又推了推,“多买点。胃口大,猴哥更大。”
孙悟空咧嘴:“能吃三只。”
“你顶多两只半。”
“今天赶路多,三只。”
“行,三只。”
这两人当场就着“到底买几只烧鸡”认真讨论起来,仿佛刚才饭桌上那些若有若无的挑拨从未存在过。
徐观主夹在中间,额角都似乎跳了一下。
这一顿饭,最终以“今晚到底是买蜜汁烧鸡还是酱香烧鸡”为中心,彻底歪了。
饭后,各自回房。
没过多久,后院果然悄悄出去了一人一车。
苏绾绾趴在窗边,看着那辆小板车悄无声息从后门溜出去,简直目瞪口呆。
“他还真派人去了?”
楚阳躺在榻上,一只手垫在脑后,懒洋洋道:“为什么不去?银子都摆那儿了。”
“可他们不是来——”
“来挑拨的。”楚阳接过话,笑了一下,“但挑拨归挑拨,不耽误顺手挣点外快。对凡人来说,活是活,钱是钱,两码事。”
孙悟空就蹲在窗台上,闻言嘿嘿直乐:“已经开始期待烧鸡了。”
苏绾绾看着这俩人,只觉得这局面荒唐得简直超出想象。
可更荒唐的,还在后头。
那天夜里,烧鸡真的买回来了。
不止烧鸡,还有两包卤牛肉、一坛甜米酒、几样蜜饯果子,甚至还有给唐僧单独带的一盒素点心。
显然,去买的人自己也没少替自己做主。
楚阳验了验货,十分满意,当场拆了一只鸡腿塞给跑腿的小道童:“辛苦,赏你的。”
那小道童接过鸡腿,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都亮了,连连摆手说不敢。
楚阳却道:“拿着吧。夜里跑腿,风也大。观主不疼你,疼你。”
孙悟空差点喷出一口酒来。
小道童耳根都红了,捧着鸡腿,退也不是,不退也不是。
最后还是楚阳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放心,不告诉别人。”
那小道童这才像偷了天大便宜似的,飞快把鸡腿揣走了。
苏绾绾看着这一幕,终于明白楚阳说的“先乱后厨”是什么意思了。
不是大乱。
而是从最细微、最叫人放松警惕的地方开始。
一个鸡腿,一点跑腿钱,一句“疼你”。
就足够让一个原本该站在对面的小道童,心里生出第一道松动的缝。
第二日一早,这道缝就更明显了。
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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