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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野逢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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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绝交吧(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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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鹿溪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看见陈逾白又在打人。
    巷口路灯底下,他把一个男生摁在墙上,拳头一下接一下,动作不急不慢,像在完成一件做过无数遍的事。被打的男生她认识,隔壁班赵屿白,上周往她课桌里塞过一封情书。
    陈逾白揍人很有章法。不打脸,专打肋骨和胃,疼,但验不出伤。
    赵屿白已经蜷在地上干呕了。
    “陈逾白。”沈鹿溪站在三米外叫他。
    他停手,回头看她。
    十八岁的陈逾白长了一张很具欺骗性的脸,眉目干净,像晨跑时擦肩而过的邻家少年。但他指节上沾着血,校服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手腕。
    看见她,他脸上那点冷意收了收,像把刀插回鞘里。
    “小溪,”他说,“他配不上你。”
    沈鹿溪走过去,每一步都很稳。
    她在他面前站定,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声音不大,但巷子里回声干净利落。
    陈逾白没躲。他甚至没动,只是偏了偏头,舌尖抵了一下被打的那侧脸颊,慢慢转回来看她。
    “解气了吗?”他问。
    沈鹿溪没看他,蹲下去看赵屿白。“能站起来吗?”
    赵屿白疼得冒冷汗,但还是点了点头。他看了陈逾白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显然不是第一次挨这人的打。
    沈鹿溪把他扶起来,拍掉他肩上的灰。“以后别写情书了,”她说,“不值当。”
    赵屿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眼神按回去了。
    她转身往巷口走,从头到尾没再看陈逾白。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跟了她一路。
    走到小区门口时,沈鹿溪停下来。
    “你要跟到什么时候?”
    陈逾白靠在门禁旁边的墙上,把手上的血蹭在校裤侧面,语气很平常:“你生我气了。”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像在说今天下雨了。
    沈鹿溪终于转过身,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
    这张脸她看了十二年。从六岁搬到他隔壁,到十八岁站在这里。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所有的好,也了解他所有的——
    “陈逾白,”她说,“你是我什么人?”
    他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问这个问题。
    十二年来,他们之间从未有过这个疑问。他是她的竹马,是隔壁家的哥哥,是永远站在她左边的人。
    所有人提起他们两个,用的词都是“绑定”和“当然”。
    但沈鹿溪发现,她突然不想“当然”了。
    “你不是我男朋友,”她说,“你不是我亲人,你甚至不是我名义上的任何东西。但你赶走了每一个靠近我的人,从初中到现在。”
    她声音不大,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
    “你算过你打过多少人吗?”
    陈逾白沉默了几秒。“没算过。”
    “我算过,”沈鹿溪说,“十一个。”
    她顿了顿。
    “第十二个,就在刚才。”
    “第十一个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沈鹿溪看着他,“但我忍了。”
    “为什么忍?”
    “因为你妈刚走,我觉得你状态不好,不该在这个时候跟你谈这些。”
    陈逾白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妈是两年前走的。肺癌晚期,从确诊到走一共四十七天。那之后他爸调去外地分公司,他一个人住在那套三居室里,冰箱里永远只有牛奶和速冻水饺。
    沈鹿溪那时候每天多买一份早餐挂在他家门把上。
    “所以你现在要说的是什么?”他问,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
    “绝交吧。”
    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
    陈逾白没动。他整个人靠着墙,路灯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张脸压进阴影里。过了大概五秒,他偏了一下头。
    “你说什么?”
    “你听见了。”
    “我没听清。”
    “绝交,”沈鹿溪重复了一遍,“以后别跟着我了,别打人了,别在走廊上等我,别让所有人觉得我是你的东西。”
    陈逾白忽然笑了。
    那个笑很短,嘴角动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某种条件反射。但他眼眶红了。
    沈鹿溪看见了。她没说话。
    “沈鹿溪,”他叫她全名,很少这样叫,“你觉得我把你当东西?”
    “我没说你的想法,我说的是结果。”
    “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现在我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结果是所有人看见你就绕道走,包括他们想靠近我的时候。结果是你替我选好了社交圈,替我决定了谁配跟我说话,而我甚至没有发言权。”
    沈鹿溪也红了眼。
    凭什么她的人生要被他攥在手里?
    她想靠自己走远一点,挣脱这窒息的保护,活成她自己。
    陈逾白站直了身体。
    他比她高了将近二十公分,站近了要低头看她。此刻他低下头,睫毛投下一片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因为那个赵屿白?”他的声音有一点哑,但努力维持着平稳,“你喜欢他?”
    “跟谁都没关系。跟你有关。”
    沈鹿溪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你从来不问我。你从来不问我想不想被保护,想不想你出手,想不想你站在我前面。你只是做了,然后觉得我应该感激。”
    陈逾白的手指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指节上还沾着赵屿白的血,干了一半,变成暗红色。
    “那我应该怎么做?”他问,“你教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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