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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了樱桃,绿了芭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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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1990·冬 ◇(第1/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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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斯科郊外的晚上2◎
    黑暗中, 冷风鬼一般拂过万物,沙沙作响,有东西在摇曳,却不知何物。
    宁城的冬风同南城不同, 南城像只三花儿, 爪子又利又绒, 宁城的冬风是只老虎,光体型就压得人喘不过气。
    夜幕下, 他们呼哧呼哧跑得直夯气。一串白蒙蒙的烟雾, 火车似的,哐啷咚啷开过石子路, 顺乡间小道逶迤往南。
    冬闲时节,田地荒芜。红砖和石头的房屋像一个个嶙峋的蒙古包, 在青豆光秃、脆弱记忆的地图里,升起几栋新楼, 又推倒几栋旧楼。
    跑出两百米后, 狗子没追来, 人继续跑了下去。他们往左看, 往右看, 像真舍不得这里,要抓紧每分每秒, 快速浏览过这座村落。
    不知有意无意, 五人跑乱,各奔东西, 青豆和顾弈很巧被水流阻住去路。
    圆月散开在河里, 晕成滩颜料, 须臾, 又自己聚拢成个大圆盘。
    顾弈大步一跨,越过了小渠,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喘气。
    匀过劲儿,见青豆没过来,他拾起石子搁在手心,闭起一只眼稍作瞄准,拿鱼际用力一搓,使之飞出。
    石子儿擦水面飞行,挨触水面后漾开波澜,发出好听的“叮咚”,接着一弹一弹,激起无数泡沫儿和小漩儿。
    他可惜道,“才三个。”
    正弯腰要再来一弹,月光下安静好半晌的青豆说话了:“我爹死在这里。”
    顾弈动作停住,“哪里?”
    从侧面看,青豆的眼珠剔透如琉璃,脸庞平静,一点也没有哀伤,好像只是为了吓他。
    过了好一会,青豆回答他:“在这条花河。”
    也在一个冬天。
    村里人叫它花河,原来是溪,后来山被移去,山涧水断了,成了条无活源的河。他们有时用来灌溉,有时也倾倒污水,久而久之,它散发出一股金属发锈的呛鼻气味。
    青豆站在风窟窿里,双手拢住纷扬的头发,存留一眼与旧时记忆毫无瓜葛的花河。
    印象里,或者潜意识里,它很宽很大,河水很急,稍一个不甚就是万丈深渊。实际上,它很窄,窄到顾弈能跳过去。而就是这样一条河,居然淹死过程有才。
    难怪村里谣言是大哥弄的。
    她靠近河水,缓缓蹲下。
    顾弈问她是不是难受了?
    青豆摇头,“脚疼。”她照着河水,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吧。”
    远处的虎子大呼小叫,拼命叫他们过去,仿佛看到了不得的东西。
    顾弈轻咳一声,问青豆:“要背吗?”
    青豆白他一眼,“你还上瘾了啊。”
    经热水浸泡的脚越发脆弱,再落地是双倍疼痛,但青豆忍住了。可不能说疼了,再说就娇气了。
    距离声源两三百米处,能清晰看见虎子、朱洋洋和罗素素三个竖起的坐标点,顾弈忽然停了下来。他说要撒泡尿。
    他也犹豫了一下,想叨扰一家村民,上个茅坑,但这儿都黑灯瞎火的,而且青豆很自觉地背过身去了,他也没了顾忌,大男人,不都这么尿的吗?
    村野当真安静。拉链的细微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更别提......
    平时挺流畅的事儿,莫名有点堵......
    顾弈蹙起眉宇,凝重地闭起眼睛,身后的青豆不耐烦:“你不会大的吧。”怎么一点声儿都没呢。
    顾弈:“怎么大的了,我这站着呢!”
    青豆偏过头还真要看站没站着,余光稍一偏转,立马杵得笔直:“那你快点。”
    顾弈咬牙:“你还真回头。”
    她狡辩:“我没有。”
    又是一片安静......
    青豆噗嗤一笑,“你是不是有病?”
    顾弈仰起头,望着那轮圆盘月亮,吹起口哨,一段《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前奏后,憋胀盈满后迅速释出的空虚,像那口哨声,渐渐低下。他长舒一口气,拉上拉链。
    一转身,青豆满眼笑意。
    “怎么?”顾弈不自在。
    她眼神躲闪地垂到地面,紧抿住笑:“你尿量好大。”
    青豆站在他身后,听见了淙淙溪流自山涧朝下直冲,虽然没有看到,但就听觉而言,她认定那泼尿又粗又长,好久没歇。像猛一炸开的水龙头。
    听到一半,便瞪大了双眼,震惊这厮的尿量。
    “程青豆你......”
    说着,为了故意气他,青豆真捧住脸,厚颜无耻地往泥土地里张望过去,又清又澈的一滩银光。
    “我怎么我?”她找到机会翻身了,指着那滩尿:“你看你,把泥土都滋凹进去了!”一片田地上,出现了个小水潭。涟漪之上,满满一汪月光,“月亮都要塞不下了。”
    青豆促狭完,拔腿往虎子那儿跑。臭顾弈,终于被她堵得没声儿了吧。
    跑近虎子那儿,她忽觉一阵阴风,四下一望,一栋高于自己的房子都没有。青豆发觉不对:“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虎子吓僵了:“妈呀,我都不敢动。”
    素素和朱洋洋站在十几米外的一截水泥路上,也吓住了,只等顾弈青豆来了,聚一聚人再一起走,壮胆儿。
    青豆小声:“这是坟地。”
    虎子当然知道,但他脚像被地里的祖先们抓住了,动也不能动,他怕吓住青豆,便哄她道,“哎!豆子,这墓碑上写的程家,是不是你亲戚?要不要打个招呼?”
    “这是程家村,每户人家都姓程。”青豆不动。
    “哎?可这写的是你爸的名字。”虎子咋呼。
    真的吗?青豆都没问虎子,她爸叫什么,听他一说,脚步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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