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集:风云突变召入宫
向德宏站在廊下,手中那封未送出的信已被他攥得发皱。
他望向城西方向。那霸港外,海天相接处只剩一线灰蓝。林义的船是今早卯时离岸的,若风顺,此刻应已望见姑米岛的灯塔。
他心里悬着什么,一直放不下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是寻常通禀,是跑——慌乱地、踉跄地跑,鞋底在石板路上打滑。向德宏猛然转身,只见一名官员几乎是扑进院中。
那人官帽歪斜,额上汗珠密布,顺着颧骨淌下,把领口浸出一片深渍。他大口喘着,喉结上下滚动,好容易才挤出声音:
“大人——尚泰王急召——即刻入宫!”
向德宏没有问何事。
他心头那根悬了一整天的弦,在这一刻骤然绷断。
他抬脚就走。廊柱、仆从、花木,一切迅速朝两侧退去。他甚至没等那官员跟上。
出了府门,他几乎是跑向王宫方向。
暮色将至,街道两旁的铺子正在收摊。有人认出他,低声议论。卖糖的老妪弯腰拾掇筐箩,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抬头望见那道匆匆掠过的身影,手一抖,几块麦芽糖滚落在青石板上。
她没有喊。只是直直望着那个方向,半晌,慢慢蹲下身去捡。
向德宏没有看见。他眼中只有那条通向王宫的路。
石板被他的步履震得发出沉闷回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去年秋日,日本官员第一次踏入首里城时那张带笑的脸。那人说,琉球与日本“同文同种”,理应“亲善提携”。尚泰王赐宴,那人不客气地坐了上座,席间频频望向殿内陈设,目光像在丈量什么。
想起今春,那霸港外忽然多出的几艘黑色船影。它们从不靠近,也不离去,就泊在领海边缘,像几匹蹲伏的狼。
想起林义离港前最后一句话:“大人,此去若成,便有声援;若不成——”
他没说完。向德宏也没让他说完。
此刻他忽然后悔。若不成呢?若那封信根本送不到福州,若送到的信也换不来任何回应——
他不敢往下想。
王宫出现在视野尽头。
宫门前的侍卫比平日多了一倍。不是仪仗,是实甲。那些佩刀没有装鞘,森冷的刃光在暮色里幽幽泛青。侍卫队长看见向德宏,沉默地侧身让路,动作比任何时候都慢,像怕惊动什么沉睡的东西。
向德宏跨进宫门。
他立刻感到了那股异样。
偌大的王宫,静得像一座空坟。
不是没有人。侍卫站在原地,内侍垂手立于廊下,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位置。但没有声音。没有交谈,没有脚步,连呼吸都被刻意压到最轻。
仿佛整座王宫都在屏息。
向德宏加快脚步。
正殿的門半敞着。往日此时,殿内该掌灯了,此刻却只透出昏沉沉的微光。烛火被穿堂风压得一矮再矮,映得四壁金漆如蒙尘旧铜。
他迈过门槛。
尚泰王坐在宝座上。
他穿着朝服——那是重大典礼才会上身的装束,金绣龙纹在昏光中若隐若现。但那袭朝服此刻皱巴巴裹着他瘦削的身躯,肩塌着,像担不起那分重量。
他的脸。
向德宏从未见过这张脸这般苍白。
那不是病容。是血被抽空、魂魄也被抽空的那种白。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连眼睫都像凝住了,几乎要与宝座的金色融为一体。
“王上——”
那具几乎石化的身躯猛然一颤。
尚泰王抬起头。
他的眼睛原本是干的、空的。望见向德宏的一瞬,那双眼睛忽然盈满水光。
他站起身。
那个动作太过急促,他身体晃了一下,一只手撑住扶手才勉强站稳。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下御阶,几步路的距离,像走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一把攥住向德宏的手。
那只手,冷得像刚从深冬的海水里捞起来。
而且抖。
不是微颤。是整个人都在抖,通过那只手,把那股寒意与惊惶,一并传到向德宏的血脉里。
“德宏……”
尚泰王开口。声音是哑的,像已经哭过很久,流尽了泪,只剩下一副干涸的躯壳。
“日本——”
他说不下去。
向德宏没有催。他只是反握住王的手,用掌心覆住那片冰凉。
尚泰王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在他喉咙里卡了很久。
“日本送来最后通牒。”
他每个字都像从心口剜出来的。
“要琉球断绝与中国的藩属关系。废藩置县,并入日本。琉球国王降为日本华族,移居东京。若不应允——”
他顿住。喉头滚动。
“若不应允,七日之后,兵临城下。”
兵临城下。
四个字落在殿内,像四块墓碑。
向德宏没有说话。他甚至忘了呼吸。
他攥着尚泰王的那只手,正在一寸一寸收紧。他毫无察觉。他只知道胸中有什么东西在剧烈撞击,撞得肋骨都在疼。
指甲渐渐陷进掌心。他感觉不到痛。
“王上。”他终于开口,声音低而涩,“您打算如何?”
尚泰王垂下眼。他慢慢松开向德宏的手,退后两步,靠在殿柱上。那根朱红巨柱衬得他越发瘦小。
“我又能如何?”
他的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琉球有什么?那霸港外那几艘日本铁甲舰,一炮能轰平半座首里城。我拿什么挡?拿那三百名持长矛的卫兵,还是那几门三十年没换过的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