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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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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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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你要把博物馆开出去打仗?”
    林岳峰的声音从电台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我从来没有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会烧起来,会冒烟。他声音里的东西是冷的,是一种在听到了一件完全超出自己认知范围、完全违背军事常识、完全不可理喻的事情时,一个职业军人本能地、下意识地、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不可置信。
    “你疯了?”
    这两个字从电台里蹦出来的时候,尖锐的,短促的,像一枚被捏碎了的外壳。天幕外面的那个世界——那个有卫星、有无人机、有精确制导导弹、有电磁炮、有量子雷达、有航母战斗群的世界——在这一刻,在天津港码头上那些裂开了口子的、钢筋扭曲的、断裂的码头旁边,在那些蓝色的、绿色的、橙色的帐篷前面,在那些站在天幕边缘的、出不去了的人的目光中,在致远号的黑烟和“龙鲸”号的沉默里——那个世界,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疯子说的话。
    我回答得非常冷静。声音像一块铁锤落地,砸在天津港码头的混凝土上,砸在飞龙号沉没的那片海域的海面上,砸在天幕边缘那条看不清表情的街道上,砸在林岳峰的耳膜上。不重,但很沉。沉得每个字都带着一百三十六年的重量。
    “没有。”
    电台那头沉默了。不是那种在思考的沉默,是那种——在听到了一个无法反驳的、不需要反驳的、只能用沉默来接受的答案时——一个人的喉咙会自己做出的选择。
    “龙鲸号本来就是我的战友。就让他再陪我疯一次。”
    我挂断了电台。
    不到半天时间。
    天津港的码头上,那些刚刚从废墟里扒出来的、还没有来得及清理的碎砖和断裂的楼板,被临时征用成了堆放场。博物馆里所有与打仗无关的东西,通通被拆除了。玻璃展柜被撬开,里面的展品——那些标注着“请勿触摸”的、在恒温恒湿的储藏柜里躺了好多年的、被无数游客隔着三米远的栏杆拍照留念的文物——被小心翼翼地搬出来,码放在码头上,整整齐齐的,像一支正在等待命令的、沉默的、不会动的军队。解说牌被卸下来了,一块一块地摞在一起,上面写着“致远号舰钟,1894年”“龙鲸号潜望镜护罩,2089年”“邓世昌手书,光绪二十年”——那些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温润的、像琥珀一样的光。无障碍电梯被拆了,游客导览系统被关了,温湿度控制系统的电源被切断了,防火报警系统最后的自检蜂鸣声在空旷的博物馆大厅里回响了三声,然后永远地沉默了。
    该扔的东西都扔到了大海里面。那些在改造时加装的、为了让游客更舒适、更安全、更方便的——柔软的座椅、防滑的地毯、自动感应的灯光、语音导览耳机、纪念品商店的货架、咖啡机的纸杯、儿童互动区的触摸屏——被一箱一箱地、一捆一捆地、一把一把地,从致远号的甲板上、从“龙鲸”号的舱门里,扔进了天津港的海水里。它们在水中漂浮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那些彩色的、柔软的、现代的东西,在灰蒙蒙的、咸涩的、冰冷的海水中,像一群被放逐的、不会游泳的、五颜六色的鱼,挣扎着,翻腾着,最后消失在深蓝色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深处。
    地平线上,高塔内,漂亮国的美军喝着咖啡。
    落日计划平台的控制室里,穿着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军装的军官们坐在操作台前,面前是几十块屏幕,显示着天幕的能量读数、钻探塔的结构应力、地壳震动频率、地核能量汲取进度。有人端着咖啡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东边的海面。太阳已经升起来了,十一月的阳光是金色的,温暖的,铺在海面上像一层碎金。他的咖啡是现磨的,哥伦比亚的豆子,加了两块糖,一勺奶。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转身准备回到操作台前。
    然后他看到了地平线上那两个移动的黑点。
    他以为是龙国的渔船,以为是海市蜃楼,以为是自己的眼睛被窗外的阳光晃了一下。他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眼。不是渔船,不是海市蜃楼,不是眼花。是船。两艘船。一艘是黑色的,流线型的,没有桅杆没有烟囱没有火炮,像一头浮在水面上的、沉睡了几十年终于醒了的巨鲸。一艘是黑色的,冒着黑烟的,挂着龙旗的,舰艏有撞角,舰舷有炮门,像一头从海底冒出来的、一百三十六年前就应该已经沉入了黄海深处的幽灵。
    两个龙国的博物馆,动了。
    “龙鲸”号在前,致远号在后。
    “龙鲸”号的艇身划开海面,速度不快,但很稳,像一头在深海中巡航了几十年、熟悉每一道洋流、每一处暗礁、每一条航路的鲸鱼。它的指挥台围壳上那面龙国海军的军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红色的,比天幕的彩虹色更红,比落日计划塔尖的航空警示灯更红,比一百三十六年前“龙鲸”号穿越传送门时那道白光中唯一没有褪色的颜色更红。
    致远号在后,黑烟从烟囱里喷涌而出,在灰蒙蒙的天空中拖出一道一道的、灰黑色的、像墨汁一样的尾巴。它的螺旋桨搅动着海水,速度从五节到八节,从八节到十节,从十节到十二节。它的舰艏劈开海浪,浪花飞溅到甲板上,溅到那些站在船舷边的、穿着蓝色军装的、打着补丁的、瘦削的、沉默的北洋水兵身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回头,没有人从战位上跑开。他们的手攥着缆绳,攥着桅杆,攥着炮塔的栏杆,攥着那门已经打哑了的主炮的炮架。他们的眼睛看着前方,看着地平线上那根灰黑色的、几百米高的、塔顶的红灯还在有节奏地闪烁的落日计划。
    我摸着熟悉的按钮。
    “龙鲸”号的指挥舱里,红色的灯光,仪表盘上跳动的数据,潜望镜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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