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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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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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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天后,还是那间熟悉的会议室。
    灰色的墙壁,深色的长桌,桌面上的水杯和文件夹摆放得整整齐齐。日光灯管在天花板上发出均匀的、惨白的光,把每一个人的脸都照得纤毫毕现。墙上的大屏幕黑着,像一只闭着的、巨大的、沉默的眼睛。林岳峰坐在会议桌的最上首,面前摊着一杯没动过的茶,茶叶沉在杯底,水面上没有一丝热气。他旁边坐着方振国,搓手指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指节搓得发白,像在计算一道永远算不完的题。
    我和赵远航坐在长桌的另一侧。门在我身后关上的时候,我听到那声闷响,和几个月前第一次走进这间会议室时一模一样。但今天空气里的东西不一样了。不是紧张,紧张是热的,会让人的手心出汗、后背发紧。今天空气里的东西是冷的,冷得像天津港十一月的海风,冷得像太平洋中心那片海域深处两千五百米以下的水。
    大屏幕亮了。
    红色的,醒目的,一个巨大的标志,正在缓缓移动。屏幕上是太平洋的卫星海图,深蓝色的背景上标注着大陆的轮廓、岛屿的位置、国际日期变更线、各国的专属经济区边界。在那个画面的正中央,在北纬十度、东经一百四十度附近——落日计划原来的位置——那个标志已经不在那里了。它离开了。它正在向西移动。速度不快,在卫星图上几乎看不出它在动,但右下角的数据框里,经纬度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变化。每一秒都变一点,每一分钟都变一点,每一小时都变一点。从东经一百四十度到一百三十九度,从一百三十九度到一百三十八度。从北纬十度到十一度,从十一度到十二度。它在往西,往北。它在往龙国的方向移动。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岳峰没有说话。他只是坐在那里,面前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方振国的手不搓了,指节僵在那里,白得没有血色。赵远航推了推鼻梁——那里什么都没有,他的眼镜早就不在了,但他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鼻梁上,像落在了一个他摸了无数次的、已经不存在了的开关上。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标志,看着它一点一点地、不可逆转地、像一颗被发射出去了就再也收不回来的炮弹,向龙国的方向移动。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的,沙哑的,像是被十一月的海风吹了一整夜之后发出来的声音。
    “漂亮国想干嘛?过来不怕送死吗?”
    林岳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标志,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方振国的手指又开始搓了起来,搓得比刚才更快,更用力,指节搓得咯咯响。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像在会议室里对着卫星照片讲解敌我态势,像在电话里对五角大楼的罗伯特·凯勒说“龙国不会接受一个由某个国家单方面控制的全球能源命脉”。但我听到了那种平静下面的东西。那不是平静,那是被压住了的、被锁死了的、被一层又一层的纪律和理性和“大局为重”裹住了的、不让它翻涌上来的——另一种东西。
    “不知道。”
    他停了一下。
    “但是漂亮国有天幕。天幕一旦启动,龙国根本没有办法打进去。”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没有变,语调没有变,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但他的眼睛变了。那双在会议室里冷得像深海两千五百米以下的水的眼睛,此刻里面有东西在慢慢地、慢慢地结冰。不是那种从外面冻进去的冰,是从里面长出来的,从眼球的深处、从瞳孔的背后、从某一个他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的、最冷的、最硬的、最不肯妥协的地方,长出来的冰。
    我拍了一下桌子。手掌砸在深色的木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厚重的、像炮弹出膛之前的最后一声闷响。桌面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杯盖碰着杯沿,发出一声细碎的、清脆的、像冰裂开一样的声响。
    “丧心病狂。”
    这四个字从我牙缝里挤出来的时候,是热的。滚烫的。像一百三十六年前“龙鲸”号的鱼雷发射管打开时涌进来的那股海水,像致远号的主炮在甲午海战中连续发射了太多次之后、炮管烧得通红时的那种热。我的手还按在桌面上,掌心的皮肤被震得发麻,但我没有收回来。我就那么按着,按着那张冰冷的、深色的、映着日光灯惨白光芒的桌面,像按着一颗还在跳动的、滚烫的、不肯停下来的心脏。
    林岳峰站了起来。他的椅子在地板上滑了一下,发出一声低沉的、短促的摩擦声。他走到屏幕前面,站在那个红色的、正在移动的标志旁边。他的影子投在海图上,投在太平洋的深蓝色背景上,投在那条从东经一百四十度到一百三十八度、从北纬十度到十二度的、正在向西、向北、向龙国方向延伸的路线上。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的声音从屏幕前面传来,背对着我们,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的背影——笔直的,硬邦邦的,像一棵被种在这间会议室里的、不会弯的、但也没有叶子的树。
    “也许他会在天津附近某个地方停下来。那里处于地震带,地壳最薄。”他的手抬起来,指在海图上的一个位置。那个位置离天津港不远,离我们第一次登上飞艇的码头不远,离致远号现在停泊的博物馆不远。那片海域的水不深,海底的地形他熟悉,赵远航熟悉,我也熟悉。一百三十六年前,“龙鲸”号从那里驶出去,驶向了黄海,驶向了甲午海战,驶向了一道我们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在哪里、由什么力量开启的传送门。
    “这不是落日计划的问题了。这是侵犯主权。”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不是那种大的、明显的、可以被称之为“愤怒”或者“激动”的起伏,而是一种微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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