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上,海风灌进领口,冰冷刺骨。现在,我穿着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中校的制服,站在一个海上移动厕所的塑料地板上,头顶的通风扇在嗡嗡地转。
我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赵远航已经站在外面了。
他穿着少校的制服,肩章上的橡树叶在日光灯下微微发亮。他站得很直,双手垂在身侧,下巴微收。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那双眼睛——那双在“龙鲸”号的指挥舱里盯着反应堆面板看了二十年的眼睛——此刻正盯着我身上的军装,上下打量了一眼。
“领口的扣子。”他说。
我低头一看。领口的第一颗扣子没有系。我伸手系上。
“帽子。”他说。
我从背包侧面的网兜里掏出军帽,戴上。帽檐压到眉梢上方两指的位置。
赵远航看着全副武装的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麦金利中校。”他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漂亮国军官在正式场合才会用的腔调——下巴微抬,语速放慢,元音拉长。
我看着他。卡特少校。三十二岁,麻省理工核工程博士,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核能设施技术顾问。金褐色的头发——不,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但档案上写的是金褐色。眼睛是蓝色的——不,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但隐形眼镜能让它们变成蓝色。他的脸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真的,从下巴延伸到左耳下方,是“龙鲸”号穿越时被飞溅的金属碎片划伤的,一百四十一年前留下的。
“卡特少校。”我回了一句,用同样的腔调。
我们并肩走向通道的出口。
那个联合国士兵还在安检口。他看到了我们——两个穿着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军官制服的人,从记者通道的方向走过来。他的目光在我们身上停留了一秒,扫过肩章、姓名牌、帽子、鞋子。
然后他移开了目光。
我们成功进入了落日计划的内部。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有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的标志——一个白色的城堡图案,下面是“USACE”四个字母。门是半开着的,里面是一条更宽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办公室、实验室和控制室。走廊里有人在走动——穿着军装的人,穿着便装的技术人员,穿着白色防护服的工作人员。没有人多看我们一眼。
赵远航走在我的左边,半步之后。他的步子很稳,呼吸很均匀,双手自然地垂在身体两侧,偶尔会抬起来推一下鼻梁——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把这个动作的频率控制在了最低。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更大的门,门上有红色的警示灯和一块金属铭牌:“中央控制区·授权人员方可进入”。门前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联合国部队士兵,手里拿着自动步枪,站姿松弛但不失警惕。
我们走到门前。
左边的士兵看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们的姓名牌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ID。”他说。
赵远航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漂亮国陆军军官身份证。卡片是塑料的,正面有他的照片、姓名、军衔和单位,背面有一条磁条和一个二维码。他递过去的时候,手指没有抖。
士兵接过卡片,在一个手持终端上刷了一下。终端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屏幕上跳出绿色的“AUTHORIZED”字样。
他把卡片递回来,看了我一眼。我把我的递过去。同样的流程,同样的蜂鸣,同样的绿色字样。
士兵侧身让开。门开了。
我们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