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头,婆婆说:“新媳妇过门,得净净肠胃。三天不许吃饭,只许喝水。”
她就喝了三天凉水。
月子里生的是闺女,婆婆在产房外头听见接生婆报喜,当场就沉了脸:“丫头片子,有啥可高兴的。”
月子没人伺候。她第三天就自己下地,蹲在井边洗尿褯子。腊月的水,冰凉刺骨,洗一回,手肿得像馒头。
闺女三岁那年出疹子,她抱着孩子跑了几十里地去镇上求医。大夫说能治,但要五块钱。她拿不出。
她跪在药铺门口给人磕头,磕得额头青紫,一分钱没借到。
回来的路上,孩子在她怀里没了。
她抱着那个渐渐冰凉的小身子,坐在山道边,从黄昏坐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她抹了把脸,把孩子埋在村东头那棵歪脖子榆树底下,回家接着喂猪、做饭、伺候婆婆。
她男人是在孩子没了的第二年走的。矿上塌方,连尸首都没找全,就拉回来一袋子碎骨烂肉。
婆婆指着她鼻子骂:“就是你克死的!你命硬,克夫克子,谁挨着你谁倒霉!”
这话传出去,整个吴家堡都知道了。
从此没人敢跟她亲近。她走哪儿,哪儿的人就躲;她在井边打水,本来排队的妇女们一哄而散,宁可多等一会儿也不跟她挨着。
她去小卖部买盐,赵大婶隔着柜台把钱接过去,找零往柜台上一撂,不碰她的手。
她在菜园子摘豆角,隔壁王二媳妇本来过来借锄头,一瞅见她,转身走了。
她成了全村最“膈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