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蕊珏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阴鸷。
“既然相爷喜欢公事公办,那本宫也就不跟你废话了!今夜来找你,就两件事。”
她竖起两根修长的手指,语气咄咄逼人。
“其一,徐斌那个私生子搞出个拍卖行的事,相爷手眼通天,想必早就知道了。这事儿现在可是满城风雨,有人欢喜有人愁,硬生生把一个简单的敛财局搅得乌烟瘴气,复杂至极……”
罗勉重新拾起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
“这微臣可无权过问。您贵为大梁长公主,权倾朝野。遇到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直接用您最擅长的老手段,随便安个罪名将他逼上绝路,让他老老实实把拍卖行转让于您不就得了?”
梁蕊珏一掌拍在书案上,震得白玉瓷碗里的参汤洒了一桌。
“罗勉!”
她双目赤红,盯着那张油盐不进的脸,厉声呵斥。
“本宫今天来,不是来听你冷嘲热讽过问案情的!我是来通知你,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帮我把那个拍卖行搞到手!”
梁蕊珏眼底那一抹伪装的温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贪婪。
她倾下身子,双手撑在满是墨迹的宣纸上,锁住罗勉的双眼。
“那可不光是个敛财局。本宫查得一清二楚,徐斌手里不仅握着仙酒的独家秘方,甚至连那精妙绝伦的琉璃工艺也在他掌控之中。这两样东西若是攥在手里,那可是真真正正的富可敌国!”
她涂抹着蔻丹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蛊惑道。
“怎么,这泼天的富贵摆在眼前,相爷难道就一点都不心动?”
罗勉毫不迟疑地站直了身躯。
“微臣不想。”
他面无表情地后退半步,宽大的绯色官服袍袖一挥,随即便是一个幅度极大、挑不出半点错漏的深深一揖。
宽袖精准地扫过了砚台边的那只白玉瓷碗。
清脆的碎裂声在书房内突兀地炸响,浓郁的参汤裹挟着碎瓷片溅落一地,热气腾腾地渗入名贵的地毯。
罗勉直起身,目光凉薄地扫过地上的狼藉,语气里满是极其虚伪的惋惜。
“哎呀,长公主殿下,真真是可惜了您熬了三个时辰的这碗浓汤啊。”
他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过,殿下口中所说的佳酿与琉璃,本官确实早有耳闻。那仙酒微臣也曾有幸浅尝,的确称得上一绝。但殿下是不是被眼前的利益蒙了心智,忘了一件最要紧的事?”
罗勉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梁蕊珏。
“徐斌是个什么底细?一个从小在苏州乡下泥地里打滚长大的私生子,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民!他凭什么能捣鼓出这种连工部大匠都束手无策的绝顶工艺?”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这其中的猫腻再明显不过。这位徐家赘婿的身后,定然立着一位深不可测的高人指点迷津。这种不知底细的深水寒潭,在下可没那个胆子去蹚。殿下若是实在眼馋,大可自己调兵遣将去抢。”
梁蕊珏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
“你当真不肯帮本宫?”
罗勉紧闭双唇,坚定且决绝地摇了摇头。
梁蕊珏冷笑一声,直起身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裙摆,整个人瞬间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皇家威压。
“好,很好。那咱们就来谈谈第二件事。”
罗勉不闪不避,静静地注视着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梁蕊珏拨弄着手腕上的羊脂玉镯,漫不经心的语气中却藏着最致命的毒刃。
“如今淑儿也到了待字闺中的年纪。身为母亲,本宫已经开始着手为她谋划一桩好婚事了。”
罗勉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孔瞬间龟裂。
“不行!”
他几乎是本能地低吼出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淑儿今年才多大?这事提得未免太早了!待到时机成熟,我这个当爹的自然会为她寻一门清清白白的亲事,用不着你来插手!”
梁蕊珏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底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用不着我插手?罗勉,你是不是忘了谁才是大梁的长公主?这件事可由不得你做主。本宫已经替她挑好人选了。”
罗勉向前跨出一步,大声质问。
“到底是谁!”
梁蕊珏优雅地转过身,留给他一个冷酷至极的背影。
“这可是我皇家的内务。你一个外臣,没资格过问。反正你只要记住,那绝对是个万里挑一的上好男人就行了。”
伴随着令人窒息的环佩叮当声,她迈开步子,径直向书房外走去。
一滴冷汗从罗勉的鬓角滑落。他太了解这个女人的手段了,为了权势,她能毫不犹豫地把亲生女儿推进万劫不复的火坑。
“站住!”
罗勉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好。我可以帮你办妥第一件事。”
梁蕊珏的脚步顿住了。
她得意洋洋地转过身,嘴角绽放出胜利者的绚烂笑容。
“早点这么痛快不就好了?你仔细想想,这么多年来,你哪一次真的斗赢过我?”
她重新转过身,身姿摇曳地跨出门槛,轻飘飘的嗓音钻进罗勉的耳朵。
“本宫奉劝相爷一句,动作最好快一点。否则,咱们那位娇滴滴的宝贝女儿,可就要披上嫁衣出门子了。”
罗勉一巴掌扫落了案头所有的文房四宝,气急败坏的怒吼声撕裂了相府的夜空。
“梁蕊珏!你简直枉为人母!连自己十月怀胎的亲生女儿,都沦为你争权夺利的工具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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