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低下头,看着对面的厉无双。
厉无双也在看天。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衣摆,攥得骨节发白。他的目光从云层上移开,落在林枫脸上,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枫看着他那副样子,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湖面,皱了,马上就平了。
“我爽了。”
他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在品一杯刚泡好的茶。
“你随意。”
厉无双的嘴唇又动了一下。这一次他发出了声音,但那声音不像人能发出的——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猫,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含混的、分不清是哭是笑的声响。
他转身就跑。
暗红色的道袍在夜风里翻卷,袍角的火焰纹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步子又急又乱,鞋底在碎石上打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又爬起来继续跑。他跑向焚天宗的人群,跑向那些刚才还在求人救他的师弟们。他的手伸出来,像溺水的人去抓最后一根浮木。
“救我——!”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尖锐,像指甲划过石板。
没有人应他。那些刚才还在喊“厉师兄”的师弟们,一个个往后退。不是不想救,是救不了。天劫不长眼,谁凑上去谁挨劈。
厉无双跑进人群。人群像被船头劈开的水浪,往两边分开,给他让出一条路,又在他身后合拢。他站在人群中央,四周都是人,但没有一只手伸过来。
他抬起头。天上的乌云没有散。它跟着他,像一只被拴住的狗,不管他跑到哪里,那根绳都拽着它。
他忽然不跑了。他站在那里,暗红色的道袍垂在脚面,袍角的火焰纹不再翻卷。他的肩膀塌下来,像被人抽走了骨头。他抬起头,看着天上那团正在凝聚的乌云。
“完了。”他说。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