钮,一圈,一圈,缓慢而认真地拧着发条,拧好了,再给青蛙用力按住,这只小手还倔倔的,不许它立马跳走,直到端正地摆好了方向。
咔哒咔哒,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青蛙跳走。
陶萄的心跳得更快了,视线发抖,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七岁的郁峦,长得小小一个,穿了件这年代挺时髦的蓝边翻领短袖衫,西装短裤,白袜子、小黑皮鞋。
他蹲在玻璃柜里几个批发来的花篮蛋糕下头,一束夕阳光,恰好穿过朦胧的玻璃,落在他半边脸颊和细软的头发上,将他照得皮肤仿佛透明,很不真实。
陶萄怔怔地看着他。
他这时长得真小,蹲在那儿,像饶莉莉刚捡回来那只奶呼呼的小白狗似的,他是个特别白净的小孩儿,双眼皮窄窄的,眼仁儿乌漆漆的,鼻尖儿翘翘的,人又安静,身上从不会弄得脏兮兮。
每个见了他的人都要夸一句:“这仔真是靓啊。”
可小时候的陶萄就是不喜欢他。
她觉得他总不爱理人,也不爱说话,只知道成天玩自己那点小破玩具,不然就是坐着发呆,在八岁的陶萄看来,他不会抓天牛,不会抓虾,也不会捞鱼,一点儿都不好玩,太无聊了!
而且,他还是那个郁阿姨带来的傻仔!
陶萄记得自己小时候倔得三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没妈,嘴上不承认,心里却总会在每一次大人玩笑地问:“葡萄,你想不想你妈啊?”时难过透顶,她当然经常羡慕别人有妈,羡慕多了也成了莫名的执念。
小时的她就总是想:我才不稀罕,我要快快长大。她每年都攒着压岁钱,也每年都在盼望……长大了,她也要去找她亲妈。
所以,她一点儿都不想要什么新妈妈和弟弟!
八岁的陶萄曾经使出浑身解数,用她那荒唐偏执的恶意和漏洞百出的心机,日复一日地折腾,就非要把郁峦和郁阿姨都从自己家里赶走。
但即便如此,她也从没想过,将来不久后……
郁峦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