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康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穆念慈没跟来,转身回了屋,继续收拾行李。
前院比后院大得多。
地面铺的是大块青石,磨得光溜溜的,上头有车轮轧出来的凹槽,一道一道的,深浅不一。
靠墙堆着一排镖箱,桐油刷了三遍,黄澄澄的,箱角包着铁皮,铆钉一颗颗钉得结实。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人,正在整理几辆骡车,有人往车上搬箱子,有人检查绳索,有人在给骡子喂草料。
看见杨崇武从后院出来,几个人停下手里的活,目光都落在杨康身上。
“都过来。”杨崇武招了招手,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的人都听见了。
七八个人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在杨崇武面前站成一排。高矮胖瘦,什么样儿的都有,但站在一起,看着就有那么一股子劲儿。
“这是我侄子,杨康。”杨崇武说,语气随随便便的,像是在介绍一个熟人,“以后在临安,大家多照应。”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大步走出来。
那人虎背熊腰,一脸横肉,往那儿一站像一堵墙,他穿着一件灰布短褂,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两条粗壮的小臂,上头青筋鼓鼓的。
他走到杨康面前,一抱拳,声音大得跟打雷似的:“康贤侄,我叫赵虎,是镖局的副手,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杨康抱拳回礼:“赵叔客气了。”
赵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在杨康肩膀上拍了一下。
赵虎的眼睛亮了一下,收回手,转头对杨崇武说了一句:“大哥,这肩膀贼结实。”
杨崇武没理他。
一个瘦小精悍的年轻人从旁边挤过来,笑嘻嘻的,一双眼睛精明透亮,滴溜溜地转,他比杨康矮半个头,但动作快,走路带风,像只老鼠似的。
“康哥,我叫刘三,临安城没有我不熟的地方,哪条巷子通哪条巷子,哪个城门什么时辰关,哪家铺子什么东西好,你问我,我都知道。你要去哪,我给你带路。”
杨康点头:“多谢刘三哥。”
刘三摆了摆手:“别叫哥,叫三儿就行,他们都这么叫我。”
旁边一个矮胖的中年人笑着接了一句:“三儿,你让康儿叫你三儿,你好大的脸。”
刘三回头瞪了他一眼:“老王,你闭嘴。”
那矮胖中年人没理他,笑眯眯地走上前来。
这人四十来岁,矮矮胖胖的,圆脸上永远挂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看着像个弥勒佛。他穿着一件青绸长衫,料子不错,但肚子上那一块绷得紧紧的,扣子都快崩开了。
“阿康,我叫王老六,管镖局的账目和后勤。”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带着一股子和气,“缺什么少什么,跟我说就行。被褥够不够?茶有没有?晚上想吃啥?我让人去买。”
杨康抱拳:“多谢!王六叔。”
王老六连连摆手,圆脸上的肉晃了晃:“不敢不敢,叫我老王就行。‘六叔’这俩字,我担不起,那是掌柜的。”
杨崇武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还知道我是掌柜的?”
王老六嘿嘿一笑,不说话了。
最后一个走出来的,是个女人。
二十八九岁,高挑英气,往那儿一站,腰板比男人还直,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短打,袖口扎着绑带,腰间别着两把刀,刀鞘一左一右,走起路来轻轻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到杨康面前,没抱拳,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杨康一遍。
目光从杨康的脸看到脚,从脚看到脸,看得很仔细,像是在看一匹马的牙口。
“康弟,我叫孙二娘,他们都叫我铁娘子。”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听说你武功不错?改天切磋切磋。”
杨康笑了笑:“二娘姐手下留情。”
铁娘子哼了一声,嘴角一撇:“那可不一定。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你要是接不住,别怪我没提醒你。”
赵虎在旁边嘿嘿笑:“二娘,你别把康哥吓着了。”
铁娘子转头瞪了他一眼:“你闭嘴,上次切磋你输给我的事还没跟你算呢。”
赵虎的脸一下子红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众人哈哈大笑。
杨崇武站在一旁,等笑声落了,才开口:“康儿,这些人都是跟了我多年的兄弟,信得过,你在临安,有什么事就找他们。”
杨康抱拳,环顾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多谢各位前辈!杨康初来乍到,以后多有叨扰。”
众人又寒暄了几句,各自散去。
杨康随着杨崇武回了后院,用过晚饭,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暑气被晚风一吹,散了大半,院子里的老槐树沙沙作响。
晚饭后,院子里的暑气散了大半。
老槐树底下摆着几张竹椅,杨康刚坐下,衣裳还没坐热乎,月亮门那边就噔噔噔跑来一个人。
杨佑康端着一盘瓜果,跑得急,盘子上的西瓜都滑到边上了,眼看要掉,他用下巴一顶,又顶回去了。
“康哥!康哥!”他把盘子往石桌上一放,一屁股坐在杨康对面的石凳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说好的!讲狼群的故事!”
杨康还没来得及开口,月亮门那边又进来几个人。
赵虎走在最前头,手里拎着一壶茶,大咧咧地往竹椅上一坐,椅子吱呀一声,差点没散架。
“我也听听。”他把茶壶往桌上一搁,“康哥一个人杀了一群狼,这本事可不小。我走镖这么多年,见过狼,没见过敢跟狼群对着干的。”
刘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几个茶杯,笑嘻嘻地分给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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