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的太阳斜挂在天边,不毒,但闷。
官道上的行人多起来了
挑担子的货郎,赶驴车的贩子,三三两两的香客,都趁着凉快赶路
杨康一行人放慢了速度,混在人群里慢慢走。
杨文康还是趴在皮草堆上,这回不嚷嚷屁股疼了,改成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
前面走着一拨人,四五个,赶着两辆骡车,车上垛着布匹,看着像是行商,正好挡在前头,牛车也超不过去,就这么一前一后地跟着。
杨康本来没在意。
但他多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看见了一样东西,打头那人脚上的鞋子。
那人穿着宋人商贾常见的麻布短褐,头上戴着斗笠,看着没什么不对劲。
但他走路的时候裤腿往上提了提,露出一截靴帮子,那靴子黑皮子,硬底子,帮子高过脚踝,靴头微微上翘。
这是金国骑兵的制式皮靴。
杨康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没转头,眼皮都没动一下,只是目光从那人的脚上挪开,顺着往上扫了一遍。
走骡车左边那个,三十来岁,脸膛黝黑,落脚却轻,像踩在薄冰上。
右边的戴着粗布手套,指肚处早磨穿了,露出底下的硬茧,虎口那片尤其厚,棱棱角角的。
中间那人身上没带长物,只是右肩总往下沉,腰间衣襟被什么东西顶出一块硬边。
押后那辆车上的人斗笠压到眉骨,脖颈缩着,腰后别了个圆筒形物件,青布裹得严实,上头露出一小截铜色。
信鸽笼。
杨康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他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骑着马往前走,步子都没乱。
然后他偏头看了一眼杨崇信。
杨崇信也在看那几个人。
他走镖走了二十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杨康能看出来的东西,他只会看得更细。
杨崇信的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但脸上还挂着笑,跟刚才一样,嘴里还在跟杨铁山说着什么闲话。
他注意到杨康的目光,眼皮抬了一下,跟杨康对了一眼。
就一眼。
两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说了。
穆念慈骑着马走在杨康右边,她没看见那些靴子那些茧子,但她看见了杨康的眼神变化。
她顺着杨康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那几个人,但她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只是皱了皱眉,低声问了一句:“康哥,怎么了?”
声音很轻,只有杨康听得见。
杨康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下巴朝前头那几个人微微一抬。
穆念慈又看了一遍。
这回她看仔细了。
她的目光从那几个人的靴子、手、腰间一一扫过去,然后停在了第四个人腰间的那个青布包上。
穆念慈的心也沉了一下。
但她脸上没露出来,只是轻轻吸了口气,然后把腰间的白蟒鞭解了下来,从三圈缠成了两圈,鞭梢垂下来一截,搭在马鞍边上,这样一抽就能出来,不用多费那半息的时间。
杨铁山还在叼着草,啥也没看出来,杨镇康还在哼歌。杨铁柱还在牵牛。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前面那几个人拐上了路边的一条岔道。
岔道通往一片林子,林子不密,但树高,枝叶把日头遮了大半,里头阴阴的,看得不太真切。
骡车拐进去,车轮碾在地上的枯叶上,沙沙地响。
杨康勒了一下马缰,马步子慢下来。
“二伯。”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
杨崇信也勒了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铁柱。”他声音压的很低
杨铁柱愣了一下,回头看他。
“你把车赶到前头去,找个宽敞地方停着等我们。”杨崇信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扔过去,“给文康买碗茶,别让他乱跑。”
杨铁柱接过银子,还没反应过来,张嘴想问什么
杨崇信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杨铁柱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他走镖也有几年了,知道二哥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别问,照做。
“成。”杨铁柱应了一声,牵着牛车继续往前走。
杨文康被牛车颠了一下,迷迷糊糊睁开眼,揉着眼睛问了一句:“到了?”
“没到。”杨铁柱说,“前面歇脚,给你买茶喝。”
“哦。”杨文康又趴回去了。
杨镇康骑着马跟在后头,回头看了一眼杨康他们,眉头皱了一下,想说什么,但看见他爹杨崇信的脸色,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朝杨康点了点头,然后拍马跟上牛车。
杨铁山没走。
他骑着马站在原地,嘴里的草不知道什么时候吐了,手按在刀柄上,一双眼睛盯着那条岔道,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害怕,是兴奋,那种见着架要打之前的兴奋。
“铁山。”杨崇信喊了他一声。
“在呢。”
“你跟上来可以,别冒失。”
“知道知道。”杨铁山嘴上答应着,但手已经把刀从鞘里抽出来两寸又塞回去,来回抽了两下,像是提前试试顺不顺手。
杨崇信懒得说他了,转头看向那条岔道。
岔道口已经没人了,骡车拐进去有一段了,只能看见林子深处影影绰绰的树影,连车轮声都快听不见了。
“走。”杨崇信一夹马腹,马窜了出去。
杨康跟上,穆念慈跟上,杨铁山最后一个,马跑起来的时候还在笑,低声嘟囔了一句:“可算有点意思了。”
四个人四匹马,拐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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