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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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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陶渊明的菊花酒(第1/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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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黄州往东走了三天,到了九江。
    九江在长江南岸,是个老城。三国的时候叫柴桑,东晋的时候叫寻阳,后来改叫九江。这个地方最有名的不是它的名字,是它旁边的一座山——庐山。
    “庐山?”泥鳅站在城门口,抬头往远处看。天边有一片山影,模模糊糊的,藏在云雾里。“就是李白写‘飞流直下三千尺’那个庐山?”
    “对。”
    “那我们去爬吗?”
    “你想爬?”
    “想!”泥鳅的眼睛亮了,“我要去看看,三千尺的瀑布到底有多高。”
    阿瑶笑了。“三千尺是夸张的。哪有那么高的瀑布。”
    “那李白为什么那么写?”
    “因为他喝了酒,”我说,“喝了酒看什么都高。”
    泥鳅想了想。“那我也要喝酒。喝了酒看瀑布,就有三千尺了。”
    “你才八岁,喝什么酒。”
    “那你多少岁开始喝酒的?”
    “……一万多岁。”
    “那我等到一万岁再喝。”
    阿瑶笑得更厉害了。
    我们没急着去庐山。泥鳅的鞋又磨破了,得在九江买双新的。他的脚长得快,一个月前买的鞋,现在又小了,脚趾头从前面顶出来,像五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
    九江的集市比洪州的小,但比黄州的大。卖鞋的摊子在集市的东头,摆了一地的布鞋、草鞋、麻鞋。泥鳅蹲在摊子前,一双一双地试,试了半天,挑了一双最便宜的草鞋。
    “就要这双。”
    “草鞋不结实,”我说,“买双布鞋。”
    “布鞋贵。”
    “不差这几个钱。”
    “你的钱是清风道士给的,又不是你的。”
    “清风道士给的,就是我的。”
    “那也不行,”泥鳅摇头,“你的钱要留着路上用。草鞋就行了,我穿什么都行。”
    我看着他。八岁,瘦得跟柴火棍一样,穿着破衣服,踩着露脚趾头的鞋,蹲在鞋摊前,挑最便宜的。
    “买布鞋,”我说,“算我借给你的。以后你写了文章,卖了钱,还我。”
    泥鳅愣了一下。“我的文章能卖钱?”
    “能。比李白的还值钱。”
    “骗人。”
    “不骗人。李白的文章卖了上千年了,还在卖。你的文章刚写,还没人知道。等有人知道了,比李白的还贵。”
    泥鳅将信将疑,最后还是买了布鞋。蓝色的,很亮,穿在脚上像两只小船。他走了两步,低头看了看,又走了两步,咧着嘴笑了。
    “好看吗?”
    “好看。”
    “真的?”
    “真的。”
    “那我要穿着它去爬庐山。”
    “行。”
    卖鞋的老头收了钱,抬头看了我一眼。“你们要爬庐山?”
    “嗯。”
    “那你们可得小心。这两天山上不太平。”
    “怎么了?”
    “闹妖怪。”老头压低声音,“山上的三叠泉瀑布旁边,住着一个妖怪。好多年了,一直安安静静的。但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老是在夜里叫。叫得可瘆人了,像哭一样。山下的村子都不敢住人了,搬了好几家。”
    泥鳅的眼睛亮了。“妖怪?”
    “你别打主意,”我说,“我们是去看瀑布的,不是去打妖怪的。”
    “可是……”
    “没有可是。”
    老头收了摊,走了。走之前又说了一句:“你们要是真上山,别走夜路。那东西天黑就出来。”
    ---
    我们在九江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上山。
    庐山很大,比终南山还大。山上的路不好走,全是石头台阶,有的地方陡得跟梯子一样。泥鳅穿着新布鞋,走得很小心,怕把鞋弄脏了。走了不到半个时辰,鞋面上就全是灰了。他心疼得直咧嘴。
    “没事,”阿瑶说,“鞋就是用来穿的。脏了洗,破了补。”
    “可是这是新鞋。”
    “新鞋也会旧。人也会老。东西就是用来用的,不是用来供着的。”
    泥鳅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然后他就放开了,在石头台阶上蹦蹦跳跳的,新鞋踩得啪啪响。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听见了水声。轰隆隆的,像打雷一样,从山谷里传上来。
    “瀑布!”泥鳅喊了一声,撒腿就跑。
    我们跟在后面。转过一个山弯,瀑布就出现在眼前了。
    三叠泉,确实有三叠。上面的水从崖顶冲下来,砸在第一级石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然后继续冲,砸在第二级上;再冲,砸在第三级上。三级加起来,大概有几百尺高。虽然没有三千尺,但也够壮观了。
    泥鳅站在瀑布下面,仰着头,嘴巴张着,水雾打在脸上,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老头儿!”他喊,声音被瀑布声盖住了,只能看见嘴在动。
    我走过去。“什么?”
    “李白说的不对!”他指着瀑布,“这不是三千尺!这是——”
    他想了想,没想出数字来。
    “你说多少?”
    “一万尺!”他喊,“比李白说的还高!”
    阿瑶笑了。她站在水潭边上,水雾飘过来,打湿了她的头发。她伸手接了一把水,凉凉的,清清的。
    “沈木,”她说,“你来过这里吗?”
    “来过。”
    “什么时候?”
    “东晋的时候。大概……一千七百年前。”
    “跟谁?”
    “跟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种地的。”
    泥鳅从瀑布那边跑过来,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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