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好好吃肉。”
泥鳅抱着脑袋,笑嘻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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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王老板给我们安排了两间房。泥鳅一个人睡一间,我和阿瑶睡一间。
不是你想的那样。阿瑶现在的样子是个七八岁的孩子,她需要人照顾。她怕黑,怕冷,怕做噩梦。她说在天上的时候没有梦,现在有了,但都是不好的梦。
“什么梦?”我问。
“梦见你不要我了,”她说,“梦见你走了,再也不回来。我在后面追,追不上。喊你,你听不见。你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天边,消失了。”
“不会的。”
“我知道不会。但梦不是我能控制的。”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什么故事?”
“苏东坡的故事。”
“你今天不是讲过了吗?”
“讲过一个。还有好多。”
“那你讲。”
我靠着床头,她躺在被窝里,只露出一个脑袋。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
“苏东坡刚到黄州的时候,没地方住,住在一个庙里。庙叫定惠院,在山上。他每天晚上都听到一种鸟叫,叫得很凄惨,像有人在哭。他睡不着,就起来写诗。‘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
“他把自己比作一只孤雁,在夜里飞来飞去,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后来他有了地,盖了房子,就不写这种诗了。他开始写高兴的东西。‘夜饮东坡醒复醉,归来仿佛三更。家童鼻息已雷鸣。敲门都不应,倚杖听江声。’”
“他喝醉了回家,门童睡着了,敲不开门。他就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听江水的声音。不生气,不着急,只是站在那里听。听了一会儿,说:‘这江水的声音,跟门童打呼噜的声音,差不多。’”
阿瑶笑了。“他真这么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就是这种人。什么东西都能看出好来。门童打呼噜,他觉得像江水。猪肉没人要,他觉得是好东西。被贬到天涯海角,他觉得有荔枝吃也不错。”
“他为什么能这样?”
“因为他不跟自己过不去。他知道自己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他会犯错,会倒霉,会老,会死。但他不因为这些就讨厌自己。他觉得自己挺好的。会写诗,会炖肉,会交朋友。够了。”
“这就够了?”
“够了。人一辈子,能学会跟自己好好相处,就够了。”
阿瑶沉默了一会儿。
“沈木,你跟自己好好相处了吗?”
“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
“三万年了,总得学会点什么。”
她笑了。“你刚才说苏东坡只活了六十多年,就学会跟自己好好相处了。你活了三万年才‘差不多’,你是不是比他笨?”
“是,”我说,“我比他笨。”
“笨在哪儿?”
“笨在不知道你在天上看着我。要是知道了,我第一天就高兴了。不用等三万年。”
阿瑶没有说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但我看见她的眼睛在笑。
“沈木,”她闷闷地说,“你还欠我一碗馄饨。”
“明天吃。”
“说好了?”
“说好了。”
“拉钩。”
她从被窝里伸出手,小指细细的,指甲长出来了一点,不像之前那么碎了。
我伸出小指,跟她勾在一起。
“三万年。”她说。
“明天。”我说。
她笑了,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睡得很安稳,没有做噩梦。
我坐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
苏东坡说,月亮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他说的对。但也不全对。
月亮缺了还会圆。人散了还会聚。只要有人在,只要在等,只要不急。
就像那块猪肉。小火慢炖,火候足时,它自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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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被一阵香味熏醒了。
跑出去一看,王老板在厨房里炖了一锅肉。不是东坡肉,是红烧肉。她说东坡肉昨天吃过了,今天换个花样。
泥鳅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看着锅。
“王妈妈,好了没有?”
“急什么?火候不到不好吃。”
“可是好香啊。”
“香就对了。慢慢等,等得越久,吃着越香。”
泥鳅咽了咽口水,但没再催。他就蹲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等。
阿瑶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的头发有点乱,衣服皱巴巴的,但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
“沈木,”她说,“今天去哪儿?”
“往东走。”
“还吃馄饨吗?”
“吃。路上有就吃。”
“那要是没有呢?”
“那就自己做。”
“你会做?”
“不会。但泥鳅会。”
泥鳅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我不会!我就会生火!”
“那就够了,”我说,“你生火,阿瑶和面,我包。”
“你会包馄饨?”阿瑶不相信。
“不会。但可以学。”
“活了三万年,不会包馄饨?”
“活了三万年,不会的事情多了。”
泥鳅和阿瑶同时笑了。
王老板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块肉,塞给泥鳅。“带着路上吃。别一下子吃完了,省着点。”
泥鳅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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