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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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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人间的味道(第2/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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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也许能长出点什么。”
    我站在坟前,看了很久。
    左登峰。这个名字我不认识。但他说的那句话,我懂。
    一把剑,杀了很多人,最后想跟泥土在一起,长出点什么。
    人也是这样。活了一辈子,做了很多事,好的坏的,对的错的。到最后,不过是想找一个地方,安静地待着,变成泥土,长出点什么。
    “沈真人?”
    清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这是谁立的碑?”我问。
    “第三代观主,”清风说,“左将军去世的时候,第三代观主还年轻。他说左将军是个好人,虽然杀过很多人,但杀的都该杀。”
    “该杀的人也是人,”我说。
    清风愣了一下。
    “是,”他点了点头,“该杀的人也是人。左将军自己也这么说。他说,他杀的那些人,也有父母,也有妻儿,也会哭,也会笑。他不觉得自己做对了。他只是……没有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我重复了一遍。
    三万年了,我听过太多人说这句话。打仗的将军说,反抗的农民说,逼死白九的那些正道也说。没有别的办法。这句话能解释很多事,但不能让任何人好受一点。
    “清风,”我说,“你觉得天道是什么?”
    清风想了想。
    “以前我觉得天道是公正的,”他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但后来我见多了,觉得不是这样。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天道好像……什么都不管。”
    “那你现在还这么觉得吗?”
    “不一样了,”清风看着我,“自从遇见沈真人,我觉得天道也许不是不管,是管不了。”
    “管不了?”
    “对,”清风说,“就像一个人老了,管不了家里的事。儿子打架他劝不动,孙子哭了他哄不好。他不是不想管,是没力气管了。”
    我看着他。
    这个年轻的道士,修为不高,见识不多,但他说的话,比很多活了几千年的人都通透。
    “你说得对,”我说,“天道老了。它管不了了。但它还在看着。”
    “看着什么?”
    “看着你,看着我,看着每一个人。它不能帮你,不能救你,不能替你做任何决定。但它看着。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人看着。”
    “这有什么用?”
    “没用,”我说,“但你知道有人看着,你就不会太孤单。”
    清风沉默了很久。
    “沈真人,”他说,“你活了三万年,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因为有个人在天上看着你?”
    我没有回答。
    但胸口的玉佩热了一下。
    ---
    第七天,阿瑶终于舍得起床了。
    不是她自己想起的,是清风在外面喊:“沈真人!沈真人!出事了!”
    我推门出去。清风站在院子里,脸色发白,手里拿着一封信。
    “怎么了?”
    “陈桥驿来的信,”他把信递给我,“刘大娘托人送来的。说泥鳅——泥鳅不见了。”
    我接过信,展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刘大娘不识字,是找人代写的。大意是:三天前的晚上,泥鳅一个人跑了。留了一张纸条,说去找沈老头了。刘大娘找遍了整个陈桥驿,没找到人。
    阿瑶从屋里跑出来,头发还没梳。
    “泥鳅跑了?”
    “嗯。”
    “往哪儿跑了?”
    “不知道。”
    “那他……”
    “他会没事的,”我说,“那孩子命硬。”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跟着我走了三百里,没死。跟着我吃了三天的馄饨,没撑死。跟着我进了逻辑之墓的门,没吓死。这种孩子,死不了。”
    阿瑶看着我,不太相信。
    “真的,”我说,“我跟你说过,我不说谎。”
    “那你现在怎么办?”
    “去找他。”
    “去哪儿找?”
    “他只知道两个地方。破庙和陈桥驿。破庙他已经去过了,陈桥驿他也待过了。所以他只会往一个方向走——”
    “往我们这边走,”阿瑶说,“他来找你了。”
    “对。”
    “那他走哪条路?”
    “官道。只有官道他认得。”
    我转身回屋,收拾了一下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那几件破衣服和那块玉佩。我把玉佩贴身放好,推门出来。
    清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
    “沈真人,带上这个。干粮和水,够你们吃三天的。”
    “谢谢。”
    “还有这个,”他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木头的,上面刻着一个“清”字,“这是清虚观的令牌。路上要是遇到麻烦,拿出来给人家看。终南山方圆五百里,大家都给清虚观面子。”
    我接过令牌。
    “清风,”我说,“谢谢你照顾我们。”
    “沈真人说什么呢,”他笑了,“你是祖师爷的师父,就是我们的长辈。长辈来了,晚辈照顾是应该的。”
    “那我走了。”
    “等等,”清风转身跑回屋里,又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带上这个。山里的雨说来就来。”
    我看了看那把伞。竹骨的,油纸的,很新,伞面上画着几枝兰花。
    “白七的那把破伞呢?”阿瑶问。
    “收着呢,”我说,“那是你当掉的,得留着。”
    阿瑶的耳朵又红了。
    我们出了清虚观,沿着山路往下走。清风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们,直到看不见了还在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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