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骧从最后一个元军的胸口拔出绣春刀。
刀身上的血已经糊成了一层膜,连刀鞘都插不进去。
他喘着气,抬头往南面看了一眼。
看见了。
李四趴在沙地上,十根手指翻着肉,鲜血混着沙泥拖出十道沟。
孙冉站在两步之外。
右边的袖管空着。
断口处的血已经不怎么流了,凝成黑红色的痂,粘着沙子和碎肉。
老张驮着李四,弯着腰,一步一步往前挪。
毛骧的刀垂了下来。
不是松手。是手指僵了。
他低头看了看脚边躺着的三具尸体。
锦衣卫的衣服。
最近的一具,胸口被劈开,肋骨朝外翻着,里面的脏器流了一地。脸朝下趴着,看不清是谁。
毛骧蹲下身,翻过来。
这位锦衣卫跟了他很久,嘴最碎,每次行军都跟六子抢水喝。
眼睛没闭。
毛骧伸手按在眼皮上,往下抹了一把。
合不上。
再抹。
还是合不上。
“操。”
毛骧站起来,刀举过头顶。
一个元军从帐篷后面窜出来,弯刀还没递到,绣春刀已经劈在他的颈根上。头没掉,身子先软了。
毛骧拽出刀,扫了一眼四面。
三个。
左边帐篷之间藏着一个,握着短弓,箭搭在弦上。
正前方两个,一个拿着盾,一个拿着矛,缩在马车后面。
毛骧没停脚。
直接冲了过去。
短弓那个先射。箭飞过来,擦着毛骧的耳根过去了。
没中。
毛骧歪了一下头,左脚蹬地,人冲到弓手面前。绣春刀横着抹过去,从左肋切到右肋。弓手的手还在摸第二支箭,腰已经断了。
身后的两个围上来。
盾牌砸过来。毛骧侧身让过,绣春刀从盾牌底下捅进去,扎穿了持盾人的大腿根。
持矛的从右侧刺来,毛骧侧身躲过。
毛骧踏前一步,左手抓住矛杆,往怀里一拽。持矛的人被带得踉跄向前,毛骧的绣春刀顺着矛杆往前送,刀尖扎进那人的喉咙。
拔刀。转身。
营地的东侧传来厮杀声。
左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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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依的右臂上挂着一道口子,血从手肘流到刀柄上,握着打滑。
他面前倒着四个元兵。
身后还有两个锦衣卫,一个捂着肩膀,一个瘸着腿。
“往西收缩!”左依喊了一声。
没人应。
瘸腿的那个指了指南面。
左依顺着看过去。
看见了老张驮着李四从帐篷之间穿出来的背影。
看见了走在前面的孙冉。
看见了那条空荡荡的右袖管。
左依的牙咬得咯咯响。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最后一个还站着的元军。
那元军举着弯刀,脚不停地往后挪。
左依没追。
他把刀换到左手,右手从腰上拔出匕首。
两步冲上去。
匕首捅进那元军的腹部,搅了一圈,拔出来。
那元军的嘴张开,弯刀掉在地上。双手捂着肚子,肠子从指缝里往外滑。
左依一脚踹在他胸口,把人踹倒在地。
刀尖对着那元军的脸。
“你他娘的——是你们拦的路?”
那元军已经说不出话了。嘴里冒着血泡,眼珠子往上翻。
左依蹲下来,拽住那元军的头发,把脸拎起来。
“刚才是你拦着我。”
匕首捅进了那元军的眼窝。
左依站起来,擦了擦手上的血。
往南跑。
追上了老张。
“李四怎么样?”
老张没回头。驮着李四的身子在往下出溜,他颠了一下,把人往上托了托。
“还有气。”
左依扭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孙冉。
那条空袖管被风吹着,一荡一荡的。
左依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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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冉的左手攥着从地上捡来的一把绣春刀。
不是他的。
刀柄上有别人的血,黏糊糊的,攥着打滑。他把刀换了个方向,用虎口夹住刀柄末端,刀尖朝前,拖在身侧。
前面的路上散落着几顶被砍塌的帐篷和翻倒的牛车。
三个元军站在马车后面。
手里握着刀,脚底却在往后挪。
孙冉没停步。
他觉得是自己的样子太吓人了。
一条胳膊没了,全身上下泡在血里,脸上糊着沙子和干涸的血浆。走路一深一浅,每一步都像下一秒要倒。
换谁谁不怕。
但他没往身后看。
身后三步。
老张驮着李四,脸朝前。
那张脸上全是血。
不是他的血。是刚才砸碎那元军脑壳时溅上来的。两颗瞳仁像嵌在血肉里的黑石头,死盯着前方。
嘴角扯出一条诡异的弧线。
不是笑。
是杀完人之后嘴部肌肉还没松下来。
腰上别着的钝刀还在滴血,一滴接一滴,落在沙地上。
那三个元军看的不是孙冉。
是老张。
他们见过杀人的。
没见过杀完了人还背着伤员一步不停往前走的。
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疲惫。
只有一种东西。
谁挡路,谁死。
三个元军对视一眼,同时往两侧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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