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大牢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老张死死盯着瘫软如泥的杨宪,那双老眼里只剩下两团燃烧的火焰。胡相说得对,死太便宜这狗官了。
老张抬起袖子,狠狠地抹了一把脸。
“杨宪。”
老张的声音已经嘶哑了,“你就睁大那双狗眼,在这阴沟里等着吧。”老张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等着看你全家老小,一个个死绝!”
说完,老张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佝偻,脚步虚浮,却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木白站在阴影里,脸上全是煤灰冲出来的泪痕。他看着老张离去,嘴唇动了动,想追上去,却发现脚下像生了根。
追上去又能说些什么呢?
……
京城的天,冷得像冰窖。
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小院,此刻静得吓人。
老张像个游魂一样回到了院子。他没有进屋,而是鬼使神差地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了那盘石磨旁。
那是昨晚孙大人坐过的地方。
那时候孙大人笑着跟他说什么“盛大逃亡”。
老张颤抖着手,从怀里最深处掏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宣纸。他看着上面那龙飞凤舞、丑得别具一格的字迹。
“老张……老张……”
老张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墨痕,“不要……慌张,迎着阳光,盛大逃亡……”
“可是孙大人呐……”
老张的声音突然哽咽,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你教俺逃亡,你怎么自己就没有逃呢?”
“那一刀捅进去……得多疼啊……”
“为什么不叫醒俺呢?俺这条老命不值钱,俺替你去送啊,俺替你去死啊!”
老张终于忍不住了,空旷的院子里回荡着,凄厉,绝望。
就在这时。
一只手,轻轻地拍在了老张的肩膀上。
那手掌温热,有力。
“谁?!”
老张浑身一激灵,下意识地就要去摸腰间的钝刀。他猛地回过头,泪眼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年轻的脸庞。
二十岁出头,剑眉星目,虽然五官和之前的孙大人不太一样,但那股子似笑非笑的神情,那个站姿,甚至那种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这人不正经”的气质……
太像了。
老张愣住了,甚至忘了拔刀。
年轻人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到了老张面前。
“看看。”年轻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
老张哆嗦着接过纸条。
纸条很新,上面只有七个大字,字迹潦草,歪歪扭扭,丑得惊天地泣鬼神,和老张怀里那张“盛大逃亡”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照顾好老张。】
轰!
老张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一道惊雷。
他看了看手里的新纸条,又看了看怀里的旧纸条。一模一样。这世上哪怕是最顶尖的仿造高手,也模仿不出自家大人这股子“狗爬”的神韵!
“这是……”老张抬起头,嘴唇颤抖,“这是孙大人……留下的?”
年轻人挺直了腰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口白牙:“在下受族兄所托,特来京城接手家业。”
“如若不嫌弃,你也叫我孙大人便好。”
孙大人。
又是孙大人。
老张呆呆地看着他,恍惚间,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身影,似乎和昨天那个青衫书生,还有更早之前那个死在面馆的青袍身影,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孙大人……”
老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尽的疲惫和悲凉,“不瞒你说,俺这辈子,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死在俺身边的孙家人了。”
老张低下头,“大人,你说俺是不是个扫把星?你说俺该怎么办啊?”
孙冉的心里猛地一抽。
造孽啊。
系统啊系统,你这“死亡读档”的玩法,费的不是我的命,费的是老张的心啊。
孙冉深吸一口气,蹲下身子,视线与老张平齐。
“老张。”孙冉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认真,“无论是昨天的先辈,还是之前的先辈,他们从来没有责怪过你。”
“你知道为什么吗?”
老张茫然地摇摇头。
“因为我们孙家上下流传着一条死规矩。”孙冉指了指老张手里的纸条,“那就是——不管发生什么,不管谁死谁活,必须善待老张。”
“因为有你在,孙家才有根。”
老张听着这话,原本干枯的心里,注入了一股暖流。他低下头,死死攥着那张纸条,肩膀耸动,却不再是悲伤,而是一种有了着落的踏实。
……
千里之外,扬州。
夕阳如血,将田埂染成了一片金黄。
秦少赤着上膊,手里握着那把老陌留下的短刀,正在疯狂地挥汗如雨。
“唰!唰!唰!”
刀光凛冽,每一刀都带着一股子狠劲,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空气,而是千军万马。
“歇会儿吧,天都黑了。”一个秦家老仆心疼地喊道。
秦少收刀而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那张曾经稚嫩纨绔的脸上,如今已满是坚毅。
他抬头,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眼神亮得吓人。
“不歇。”秦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孙大人在京城等着我呢。他说过,要在京城给我留个位置。”
“俺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秦少握紧了刀柄,喃喃自语:“到时候,孙大人,你一定会被我成长的速度吓一跳!”
少年轻狂,满心期许。
可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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