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东,秦府。
朱漆大门足有三丈高,两尊汉白玉狮子呲牙咧嘴,门钉金光灿灿,晃得人眼晕。比起那破败不堪、连老鼠都嫌弃的知府衙门,这儿才像是扬州的天。
老张勒住缰绳,眯着眼打量着那高耸的门楼,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
“乖乖,这宅子比东昌府赵家那个土财主气派多了。”老张咧了咧嘴,声音里透着股子森寒,“这砖缝里,怕是也没少填咱们百姓的血肉。”
孙冉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
他抬头看着那块写着“秦府”二字的鎏金牌匾,眼神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深处不断翻涌起怨毒。
“太阳底下没新鲜事。”孙冉缓缓开口,“当初在东昌府,我那几个‘先辈’,也是这么一步步走进这种吃人的宅子里的。”
老张身子一僵。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伸进怀里,摸到了那个熟悉的硬疙瘩。那是一把卷了刃的钝刀。
确认刀还在,老张那老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随时准备拼命的凶相。
“先生,一会要是动起手来,您往后稍稍。”老张压低声音,“这回,俺这把老骨头还能再挡两刀。”
孙冉拍了拍老张的肩膀,没说话,只是大步走向那扇朱漆大门。
大门外的一处茶摊后,徐达正百无聊赖地剥着花生。
看到孙冉和老张真的就这么两个人走向秦府,这位大明魏国公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把手里的花生壳捏得粉碎。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疯子。”徐达嘟囔了一句。
半个时辰前。
“徐叔,您就在这儿等着。”孙冉拦住了准备直接带兵冲进去的徐达。
“费那劲干啥?”徐达瞪着虎眼,指着身后的百战精锐,“老子这一百个弟兄冲进去,别说一个秦家,就是把这扬州城犁一遍都够了!直接砍了完事!”
“不行。”孙冉摇头,目光坚定,“秦家在扬州叱咤风云,恐怕不是软骨头。”
“那你也没必要自己进去送死啊!”徐达急了,“万一那姓秦的狗急跳墙……”
“因为我是孙家人。”
孙冉只回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有千钧重,砸得徐达瞬间没了脾气。
孙家人,骨头硬,不怕死。这是朱元璋亲口盖的章,也是这大明朝堂上最血淋淋的一块招牌。
徐达看着孙冉的背影,叹了口气,手按在了刀柄上,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传令下去,只要里面有一点动静,立刻给老子冲进去!谁敢拦,杀无赦!”
其实直到现在徐达都不知道秦家和杨宪有瓜葛一直以为只是清理地头蛇。
孙冉打算瞒着徐达抛长线钓大鱼,毕竟飞的越高摔的越惨。
……
“咚、咚、咚。”
老张上前,重重地砸响了铺首衔环。
门房是个满脸横肉的家丁,把门打开一条缝,上下打量了一眼孙冉那身寒酸的青袍,鼻孔里喷出一股冷气。
“知府衙门的?”家丁嗤笑一声,连门都没全开,“老爷在见客,等着吧。”
“砰!”
两人二话不说,同时一脚踹在门板上。
那厚重的红木大门发出一声惨叫,连带着那个家丁一起被踹飞了出去,滚在地上哎哟直叫。
“瞎了你的狗眼!”老张骂道,“知府大人亲临,还得给你这狗奴才递帖子不成?!”
这一脚,踹开了秦家的大门,也踹开了这场大戏的帷幕。
孙冉跨过门槛,目不斜视,径直穿过前院。
院子里,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绫罗绸缎的丫鬟在嬉戏。与外面那个饿殍遍野的扬州城,仿佛是两个世界。
穿过回廊,便是正厅。
秦家家主秦白,正端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极品雨前龙井,轻轻撇着茶沫。
他大概四十岁上下,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员外袍,拇指上套着个碧绿的翡翠扳指,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养尊处优的富贵气,以及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傲慢。
看到孙冉进来,秦白连屁股都没抬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才微微抬起眼皮,用一种看叫花子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孙冉。
“哟,这不是新来的孙知府吗?”
秦白放下茶盏,瓷盖碰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怎么,空着手来的?”秦白嘴角露出讥讽,目光在孙冉空空如也的双手上转了一圈,“年轻人,刚入官场吧?不懂规矩?”
又是规矩。
孙冉心里一阵腻歪。
从东昌府的宋同知,到背后的赵淼,再到这扬州城的土财主,这大明朝的人,怎么张口闭口都是规矩?
合着你们欺压百姓、贪赃枉法就是规矩,老百姓想吃口饱饭就是坏了规矩?
“秦老爷这规矩,确实大。”
孙冉也不客气,自顾自地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
“不过,我今天来,不是来学规矩的。”孙冉看着秦白,淡淡道,“我是来通知秦老爷一声,天变了。”
秦白眉头一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杨宪已经调去京城了。”孙冉身子前倾,直视秦白的眼睛,“中书省虽高,但手伸不到扬州这么长。他保不住你了。”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秦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傻子的怜悯。
“保我?”
秦白突然笑出了声,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孙大人,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秦白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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