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门外,日头正毒。
“啪!”
红漆廷杖带着破风声砸在孙冉的屁股上。
孙冉趴在刑凳上,双手死死扣住凳腿,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但他一声没吭,甚至连哼都没哼一下。
实际上,他在心里正无聊地数着数。
“第十二下……啧,这力道有点虚啊,没吃饭吗?”
傀儡躯体屏蔽了痛觉,但这物理冲击力是实打实的。每一棍子下来,他都能感到肌肉纤维的断裂,身体跟被一辆失控的马车反复碾压一样,虽然不疼,但那种身体逐渐失去控制的酥麻感,让他感觉有些怪异。
站在一旁的东昌府宋同知正阴恻恻地盯着行刑现场。
他身穿从五品官服,面白无须,眼神里藏着针。
刚才在大殿上,孙冉那几句话,骂得是朝廷制度,但在宋同知听来,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娘,要是老朱真的加大检查力度了,那可就不好了。
这姓孙的小子,今日若是不死,来日必是祸害。
“行刑的,没听见皇上的口谕吗?狠狠地打!”宋同知压低声音,用只有行刑卫士能听到的音量说道,“若是打得轻了,回头咱家在陛下面前参你们一本,说你们徇私舞弊!”
卫士校尉面色一紧,手中的廷杖高高举起。
“啪!”
这一棍,带了内劲,直接打得孙冉后背衣衫炸裂,渗出血痕。
孙冉身子剧烈一挺,随后软软地趴了回去。
“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随着最后一杖的落下,孙冉感觉下半身已经不是自己的了。骨头大概是裂了,血水顺着裤管往下滴,在青石板上汇成一小滩暗红。
“行刑毕——!”
校尉收棍,退至一旁。
孙冉试着动了动腿,发现根本使不上劲。这具傀儡是没有痛觉,但生理机能的损坏是实打实的。现在的他,就类似一台断了履带的坦克,空有火力,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双带着寒意的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孙给事,受苦了。”
宋同知那张堆满假笑的脸凑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瓷杯,“皇上还在殿内等着回话呢。你先喝口茶润润嗓子,莫要御前失仪。”
“多谢宋大人。”孙冉并没有多想,就着宋同知的手,将那杯茶一饮而尽。
茶水微凉,带着奇怪的苦杏仁味。
宋同知看着孙冉喉结滚动,将茶水咽下,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眼神中闪过狠毒。
喝吧,喝吧。
这是西域来的“牵机引”,入腹半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到时候神仙难救。等你死在御前,那就是你身体孱弱,受不住廷杖,或者是刚才那番狂悖之言遭了天谴,跟我宋某人有什么关系?
“孙给事好气魄。”宋同知皮笑肉不笑地夸了一句,随后招呼两名小太监,“来,扶孙给事进殿。”
……
奉天殿内。
此时的大殿已经空旷了许多。
百官退去,原本那种令人喘不过气的朝堂压力消散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压抑的、属于权力核心的静谧。
朱元璋依旧坐在龙椅上,源源不断的散发着龙威。
太子朱标站在御阶左侧,神色温润中带着忧虑。刘伯温则站在右侧,双目微阖,似在神游太虚。
“宣,孙给事觐见——”
随着太监的通传,孙冉被两名小太监架着,拖进了大殿。
那条长长的血痕,又一次刺痛了朱元璋的眼睛。
但他这次没有发怒,反而眼神中多了些审视。
“把他放下,赐座。”朱元璋缓缓开口。
小太监搬来一个锦墩,小心地将孙冉放下。孙冉也不矫情,稍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不让碎裂的骨头承重,然后抬起头,那张惨白却依旧桀骜的脸,直视天颜。
“打完了?”朱元璋问。
“回皇上,打完了。”孙冉咧嘴一笑,牙齿上沾着血丝。
“呵,你这嘴是真硬。”朱元璋冷笑一声,随后身体前倾,那股帝王的威压笼罩下来,“既然打完了,那就说说吧。你说俸禄有问题,那么现在咱要听听你的解决之道。若是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这三十廷杖,就是你的开胃菜。”
孙冉吸一口气。
此时,腹中隐隐作痛,宛如有一团火在烧。但他以为是刚才廷杖震伤了内脏,并未在意。
“是要钱,但这是为了省大钱。”孙冉的声音有些虚弱,但语气坚定,“皇上痛恨贪官,是因为贪官动了百姓的奶酪,挖了大明的墙角。但皇上可曾想过,若是一个知县,连给老娘买药的钱都没有,他面对万两白银的诱惑时,能守得住本心吗?”
“圣人云,仓廪实而知礼节。皇上您是想用圣人的标准要求凡人,这本就是缘木求鱼。”
朱元璋沉默了。
他出身贫寒,最恨贪官污吏,所以给官员定的俸禄极低。在他看来,当官就是为民做主,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但孙冉的话像是一根刺,扎破了他理想主义的泡沫。
一旁的朱标见状,适时开口:“父皇,儿臣以为,孙给事言之有理。如今朝中官员,多有抱怨俸禄微薄者。若能适当提升俸禄,再辅以严刑峻法,没准真能澄清吏治。”
一直装睡的刘伯温也睁开了眼,拱手道:“皇上,人心似水,民动如烟。堵不如疏。给足了养家糊口的银子,若再敢贪,杀之便无怨言。此乃王道。”
朱元璋看看朱标,又看看刘伯温,最后目光落在那个半死不活的孙冉身上。
这小子,说话难听,但不可否认的是……的确有些东西。
自从当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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