债务,也早已彻底变成了一个永远无法填平的无底黑洞。
她最初逾期的四千多欠款,在日复一日的复利、罚息、违约金叠加之下,早已滚到了一个令人绝望的天文数字。她每晚辛苦卖唱、熬夜陪玩换来的所有收入,少则几十,多则几百,刚刚到账就被系统自动抵扣当日新增的利息与罚金。
一分不剩。
不仅本金分文未减,总欠款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持续上涨。
她拼命透支时间、精力、尊严换来的所有付出,终究只是在给那群恶人打工填坑,终究只是徒劳。越努力,越沦陷;越挣扎,越深陷。
晚风狠狠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冰凉的空气灌入鼻腔,带着酒吧溢出的烟酒味,呛得她一阵反胃。
沈芯语抬手用力抹了一把眼角的湿意,死死咬住下唇,将所有哽咽、委屈、崩溃全部硬生生咽回喉咙深处。
她不敢哭,不敢闹,不敢拒绝。
眼泪换不来怜悯,妥协换不来宽恕,在这群靠吞噬弱者为生的恶人眼里,她的脆弱,只是最好拿捏的弱点;她的卑微,只是理所当然的常态。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的白色针织衫,这是她衣柜里最普通、最干净的一件衣服,是她仅剩的、属于学生身份的干净痕迹。哪怕身处浊世,哪怕满身屈辱,她心底依旧残存着一丝可笑的执念,想留住最后一点属于自己的干净与纯粹。
晚上七点整,她准时踏入夜色酒吧的大门。
厚重的隔音门打开的瞬间,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包裹全身,嘈杂的人声、玻璃杯碰撞的脆响、肆意的嬉笑打闹声扑面而来。暧昧昏暗的灯光胡乱摇晃,打在一张张或是亢奋、或是麻木、或是油腻陌生的脸上。空气中混杂着酒精、香烟、香水、小吃的复杂气味,沉闷又窒息,让人本能地想要逃离。
场内早已有人等候。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面色油腻的中年男人,是酒吧对接的现场管理人,也是放贷团伙线下对接的负责人之一。他抬眼上下打量了一遍站在门口、身形单薄、气质青涩的沈芯语,眼神里没有半分尊重,只有审视、打量、习以为常的漠然。
在他们眼里,像沈芯语这样被裸贷套牢、被逼来夜场干活的女大学生,早已不是鲜活的学生,只是专供压榨、任人使唤的工具。
“来了?”男人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换上舞台备用的衣服,八点准时上台弹唱。今晚排你四场驻唱,中场休息时间全程在岗陪玩,负责陪客人聊天、喝酒、暖场,不许冷场,不许拒单。”
沈芯语指尖一颤,低声怯懦地询问:“我……我可以只唱歌吗?我不会陪玩,也不会喝酒。”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卑微又无力的底线。
她可以忍受当众卖唱的羞耻,可以忍受陌生人的打量围观,可以忍受熬夜奔波的辛苦,可她依旧抗拒这种贴身的氛围,抗拒和陌生客人近距离周旋,抗拒酒精与暧昧包裹的成人世界。
话音落下,男人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与冷漠,没有半分怜悯。
“不会?”他抱臂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来这里的人,没有只唱歌不陪玩的规矩。你是上面送过来的人,什么情况我比你清楚。你没得选,要么乖乖听话干活,要么今晚直接曝光,滚回学校丢人。”
简简单单两句话,瞬间击碎了她最后的挣扎。
是啊,她没得选。
从逾期的那一刻起,从私密影像落入恶人手中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所有说“不”的资格。
所有的底线、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骄傲,在身败名裂的巨大恐惧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低下头,长发遮住泛红的眼眶,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极致的麻木与妥协:“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做。”
管理人懒得再多看她一眼,随手丢过来一件干净的浅色纱质外搭,款式简单轻薄,是夜场最基础的工装,没有过度暴露,合规得体,却依旧让她浑身不适。
“换上,赶紧就位。别耽误营业,耽误了营收,扣的是你自己的账。”
沈芯语拿起衣服,转身走进狭小的员工换衣间。
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一盏微弱的顶灯,光线惨白地落在镜面之上,照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
脸色苍白憔悴,眼底青黑浓重,原本灵动温柔的眼眸彻底失去了光亮,只剩下死寂的空洞。曾经饱满青涩的脸颊日渐消瘦,下颌线锋利单薄,整个人褪去了所有少女的鲜活朝气,只剩下被生活与恶意反复碾压后的疲惫与麻木。
她缓缓换上外搭,对着镜子抬手整理衣角。
镜子里的女孩,依旧是那张清秀干净的脸,却再也没有了半分少年人的明媚。
她抬手轻轻抚摸镜面,心底涌起无尽的荒诞与悔恨。
半年前的她,坐在县城的书桌前,挑灯夜读,满心憧憬着大学的新生活,憧憬着图书馆的书香、课堂的新知、操场的晚风、纯粹的同窗情谊。她以为自己的未来是光明坦荡、踏实安稳的,是靠读书改变命运、走出小城的璀璨前路。
可谁能想到,仅仅一次虚荣的贪念,一次侥幸的失足,短短数十天,就将她十几年的寒窗、干净的人生、光明的未来,彻底颠覆、彻底摧毁。
换好衣服,调整好情绪,她走出换衣间,一步步走向中央小舞台。
舞台灯光骤然聚焦,一束暖白的灯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将她与周遭昏暗糜烂的环境彻底分割开来。台下散落着三三两两的客人,有人举杯闲谈,有人低头玩手机,有人肆无忌惮地抬眼打量着台上这个气质干净、青涩稚嫩的陌生女孩。
无数道陌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审视、好奇、轻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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