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眼睛里,带来刺痛感,但他没有闭眼。
“将军,”高顺终于开口,“此事……或许还有转圜余地。”
“转圜?”吕布放下酒坛,坛底在石阶上磕出沉闷的响声,“怎么转圜?我的女人被他抢了,他还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一女子何足道’。”
他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充满杀意的笑。
“在他眼里,我吕布算什么?一条狗?一只鹰?用得着的时候扔块肉,用不着的时候一脚踢开?”
张辽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息怒。太师势大,此时翻脸,恐……”
“恐什么?”吕布抬眼看他,眼中血丝未退,“恐我打不过他?恐西凉军二十万,我并州军只有三万?”
他站起身,酒坛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瓷片飞溅,有一片划破了他的脚踝,渗出血来。但他浑然不觉,只是盯着庭院深处,那里有一株菊花,开得正盛,金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
“我吕布,”他一字一顿,“生于九原,长于边塞,七岁学戟,十二岁上阵,十六岁斩鲜卑酋首,二十岁名震并州。我这一生,杀人无数,攻城掠地,从未怕过谁。”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冷。
“董卓以为,给我一个‘义子’的名分,给我一个‘温侯’的虚衔,就能让我像狗一样摇尾乞怜?就能让我把妻子拱手相让?”
风吹过庭院,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瓷片,发出沙沙的声响。菊花的香气飘过来,混合着酒气和血腥味,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高顺和张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担忧。
就在这时,府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将军,王司徒求见。”
***
密室。
这是一间位于司徒府地下的房间,四面无窗,只有一盏油灯在墙角燃烧,投下昏黄的光晕。墙壁是青砖砌成,砖缝里长着暗绿色的苔藓,散发出潮湿的霉味。空气不流通,弥漫着尘土和旧书卷的气息。
王允和吕布相对而坐。
中间隔着一张矮几,几上摆着一壶酒,两只酒樽。酒是温过的,冒着淡淡的热气,酒香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浓郁。
王允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头发有些凌乱,眼中布满血丝。他给吕布斟了一杯酒,手在微微颤抖,酒液洒出几滴,在矮几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奉先,”王允开口,声音沙哑,“老夫……对不住你。”
吕布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酒樽中晃动的液体。
“今日之事,老夫都听说了。”王允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哽咽,“太师他……他实在太过分了。强抢人妻,霸占儿媳,这……这还有王法吗?”
他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他眼角的皱纹和那种深切的悲痛。那不是装出来的——至少不全是。王允是真的痛心,痛心这个世道,痛心董卓的跋扈,痛心汉室的衰微。
“司徒不必如此。”吕布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此事与司徒无关。”
“怎会无关?”王允摇头,“貂蝉是我的义女,是我将她许配给你的。如今她被强抢,我这张老脸……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他端起酒樽,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呛得他咳嗽起来,苍白的脸上泛起病态的红晕。咳嗽声在密室里回荡,混合着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吕布也端起酒樽,却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酒液,看着那琥珀色的液体中倒映出的自己的脸——那张脸上写满了愤怒、屈辱,还有一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对董卓的恐惧。
对西凉军的恐惧。
对这个世道的恐惧。
“奉先,”王允放下酒樽,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你可知道,陛下……陛下也对太师的跋扈,深感忧惧。”
吕布的手顿住了。
油灯的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簇小小的火焰。
“陛下?”他重复。
“是。”王允点头,声音更低了,“前些日子,陛下在御苑赏菊,恰逢奉先巡守经过。陛下看着奉先的背影,曾叹息一声,说……”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密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两人的呼吸声,和油灯燃烧时灯芯爆裂的细微声响。墙上的苔藓在昏暗中泛着幽绿的光,像无数只窥视的眼睛。
“陛下说,”王允缓缓道,“‘可惜了这擎天架海之才,若为猛虎所噬,岂不痛哉?’”
吕布的瞳孔收缩了。
御苑。
秋日的阳光。
那个站在菊丛中的少年皇帝,苍白的脸,深邃的眼,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猛虎噬犬,恐伤义士之心。”
那句话,他记得。
他一直记得。
“陛下……真是这么说的?”吕布的声音有些干涩。
“千真万确。”王允重重点头,“奉先,陛下虽年幼,却心如明镜。他看得清楚,这朝堂之上,谁是忠臣,谁是奸佞。他也看得清楚,奉先你一身武艺,满腔热血,却……却不得不屈居人下,受那董卓老贼的羞辱。”
他伸出手,握住吕布的手腕。
老人的手很凉,皮肤粗糙,像枯树皮。但握得很紧,紧得能感受到那种压抑的力量。
“奉先,”王允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董卓欺君罔上,霸占人妻,残害忠良,祸乱朝纲。他今日能抢你的女人,明日就能要你的命。这样的人,你还认他做义父?你还为他卖命?”
吕布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的颤抖,是愤怒的颤抖。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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