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海踩上实验楼第一级台阶的时候,太阳正卡在灰墙和旗杆之间,光不刺眼,风也不急。他抬头看了眼二楼东侧第三间办公室的窗帘,拉得严实,陈教授还没走。这会儿去敲门不合适,事情也还没想透,得先回趟宿舍。
他转身往主干道走,脚步比刚才轻松。徐怡颖答应归队了,项目能继续往下推,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总算松了一截。路过小卖部时顺手买了瓶橘子汽水,铝盖一撬,气“嗤”地冒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口,甜得有点齁,但爽快。
回到宿舍,王大勇不在,桌上摊着《高等数学》,床头那张“知识改变命运”的纸条边角都卷了。刘海把汽水瓶搁在窗台,脱下外套甩到床上,自己坐到书桌前,拧开台灯。灯泡昏黄,照得桌面发旧,他从裤兜掏出那本泛黄的《机械制图手册》,啪地拍在桌上。
刚翻开一页,脑子里突然“嗡”了一声。
不是声音,也不是画面,就是一句话,清清楚楚地冒出来:
“深圳特区即将开放股市,这是一个巨大的商机。”
刘海愣住,笔尖停在纸上,墨水滴下一小团。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没有第二句,没有解释,系统向来这样,给完就走,像谁在他脑门贴了张便条,然后拍拍屁股走了。
他把手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一分钟。
深圳……股市……八七年的事。
他记起来了。前世新闻里提过,第一批股票发行,认购证抢破头,一张证转手能换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后来更是翻着跟头涨。可那时候他还在读高中,家里连粮票都省着用,哪知道什么叫股票。等他知道的时候,机会早过去了。
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重生的,知道时间点,知道政策走向,知道哪些企业会第一批挂牌。只要能在窗口期挤进去,哪怕只捞一笔,也能彻底改命。
他猛地坐直,重新翻开手册,在空白页唰唰写下几个词:“深圳”“股市”“1987年首批发行”“认购证”。
写完,他又划掉“认购证”,改成“试点项目”。
不行,他现在是学生,没资格开户,也没钱垫资。身份证、资金账户、交易权限——全都没有。空有信息,就像抱着金饭碗讨饭。
得换个法子。
他手指敲着桌面,目光落在“试点项目”四个字上。
科研经费。
对,科研经费。
可以包装成“经济体制改革调研试点”,申请一笔专项资金。学校每年都有社科类项目拨款,机械系虽然偏工科,但陈立国是国务院津贴专家,说话有分量。只要能把这事说得像回事,再塞进点“为国家探索市场化路径”的话术,未必拿不下来。
关键是说服陈教授。
刘海把笔帽咬在嘴里,眯起眼盘算。
陈立国信奉“棍棒底下出高徒”,最烦学生搞歪门邪道。可他也爱国,真要拿出“为国家试制度”的旗号,再配上几份像样的材料,说不定能打动他。更何况,这笔钱最后还能反哺实验室建设,名利双收的事,老头子未必不动心。
但他毕竟是大一新生,连课题组都还没进,突然跑去找教授要钱搞金融试点?听着像疯了。
得准备充分。
刘海翻出手册最后几页,那里夹着他这些年偷偷记下的未来大事记:九二南巡、浦东开发、家电下乡……他用铅笔把“深圳股市开放”圈出来,旁边标注“窗口期短,需三个月内启动”。
时间不多。
他合上手册,塞进工装裤兜,站起身活动了下肩膀。右眉骨那道疤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上辈子错过的机会,这辈子不能再丢。
窗外天色渐暗,走廊传来打饭的搪瓷缸子碰撞声,有人喊他吃饭,他摆了摆手,没应。
现在吃不下。
脑子里全是钱怎么来、路怎么走、话怎么说。
他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小本子,翻开,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生活费记录:食堂饭票、公交月票、肥皂香烟价格……加起来不到两百块。这点钱,连趟深圳的路费都不够。
得靠教授。
得让他觉得这事靠谱,不是学生异想天开。
刘海重新坐回桌前,抽出一张白纸,开始列提纲:
1. 深圳特区政策背景(抄报纸摘要)
2. 股市开放的国家战略意义(编点大词)
3. 青江工学院参与试点的可行性(强调教授权威)
4. 项目成果预期(说成“为高校参与市场经济提供范例”)
他写一句,念一遍,不满意就划掉重来。
“探索新型投融资机制”太文绉绉,改成“试试老百姓怎么炒股”;“优化资源配置”听着假,换成“让钱流动起来,看看能不能生钱”。
写到最后,他自己都笑了。
这哪是科研项目,简直是忽悠老头子的剧本。
可他知道,只要方向对,过程再糙,结果能落地就行。
他把纸折好,塞进手册夹层,起身拉开抽屉,翻出个铁皮饼干盒。打开,里面是几张存粮票、三枚五分硬币,还有一张父亲的老照片。他把照片拿出来,看了眼,又放回去,盖上盖子。
明天就得动手。
今晚先把说辞理顺。
他脱了鞋,躺上床,闭眼,脑子里一遍遍过台词。
“陈教授,我想申请一个试点项目。”
“不是瞎搞,是正经研究。”
“您看,深圳要开股市了,这是国家试点,咱们能不能也跟着试一把?”
“钱不用多,五千就够了,成了是国家经验,败了当教学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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