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城之主,离开妄沙城时日不短,虽然重要事件靠着信件传送处理了,堆下来杂事也有不少。
等到诸事告一段落,抒悠过来找他,看到的就是少年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城主位上,,一手支着额头双目微阖,第一次现出了疲态。
再怎么能干,他也不过是个未满十八的少年。连日征战,晚上还要处理政事,又是马不停蹄地赶回妄沙城,纵是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听到抒悠的脚步声,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轻声道:“等我一会儿就好。”
抒悠有些愣神,找了一张位置坐下,凝望着少年俊美的侧脸,心绪又一次回到久远的过去。
母亲安葬后,她回了沧澜峰,有感于自己实力低微,又被花疏影刺激,开始长期闭关,这期间,风之遥来看过大师兄几次,每次都给她带了礼物,却一次都没能和她照上面。
等她进阶筑基中期出关,已过了二十多年,正想历练一番再闭关冲击筑基后期,发生了思柔要嫁给凌阙言做第二十一房侍妾之事。
她暴跳如雷。一场大闹的结果,是她彻底失去了陪伴她长大的两个最好的伙伴。
她躲在澜河边的荒僻处失声痛哭,感到有人慢慢走近。不需看,光凭那清冷的气息就知道来者是谁。
风之遥没有打扰她,只是在河边的大石坐下,安静地陪伴着她。
莫名地,她似乎没那么伤心了,终于忍不住抬起红肿的眼,偷偷看他一眼。
阳光斑驳,透过浓密的绿荫落在他清冷俊美的侧脸上,他一手扶额,双目微阖,眉宇间是藏也藏不住的疲倦。
后来她才知,那时他刚从大须弥境得了诛神剑,一路受人围攻,一身重伤好不容易逃脱,却在接到大师兄的消息后立刻赶了过来。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明白过来,他对她好,从来不是因为她是大师兄的师妹。
那时,大概是她的哭声停住了,他睁开眼,落在她哭得可怜兮兮的花猫脸上,黑眸深邃,声音是难得的温和:“好过点了?”
“不好,”她含泪带笑,故意和他抬杠,“你看我哭还能睡着,我很不高兴。”
*
“我和晏姑娘的故人生得很像?”一模一样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在她耳边缭绕,一时竟有时空错乱之感。
她回过神来,发现高座上的少年已睁开眼,定定地看着她。
俊眉、乌目、高鼻、薄唇,不笑时分外清冷的侧脸线条,端坐时微微曲起的带着薄茧的修长五指。
世上怎会有两人生得如此相像?
不,也还是不像的,大概是因为大漠的风沙和烈日,姬莫妄要黑一些;因为常常微笑,唇边会有浅浅的笑纹;当他不笑时,更多的是一种铁血彪悍之气。
她不想和姬莫妄谈论这个话题,只是问:“我可以问大人一个问题吗?”
姬莫妄道:“晏姑娘但说无妨。”
抒悠道:“炼神诀凡俗之人很少有能修炼成功的,大人为何一定要学?”
姬莫妄看向她:“晏姑娘岂不是就是一个练成的榜样?”
抒悠道:“我和你是不一样的。”
姬莫妄道:“晏姑娘是想说,你的神魂和这个身体其实并不匹配吗?”
话音入耳,抒悠神色骤变,眼中杀机一闪。
“晏姑娘不用担心。”姬莫妄温柔含笑的声音响起,“我对你的秘密并不感兴趣,也不会告诉旁人。但晏姑娘来自它界,大概不知道,我两仪界的凡俗之人是可以修炼神识的。只不过功法难求而已。”
抒悠惊讶地看向他。
姬莫妄道:“姑娘就没想过,每十年的仙凡大战,凡俗人究竟是凭什么和修仙者对抗吗?”
抒悠确实想不通,对姬莫妄道:“愿闻其详。”
姬莫妄缓缓道来:“我大昌国和修仙者对抗,凭的乃是武修。”
经过姬莫妄的一番解释,抒悠终于明白过来,武修乃是以武入道的一种修行,淬炼身体,沟通天地,并不需要汲取灵气。
大昌国的武修分为三个等阶,分别是武士、武将、武尊,实力大致与炼气、筑基、金丹期的修士相等。姬莫妄与戾鹰王都是九阶武士,从武士到武将的跨越及其艰难,需要自身感应契机,打破桎梏。而姬莫妄感应到的契机就是修炼神识。
说到这里,姬莫妄有些羡慕:“晏姑娘天资卓绝,竟是没有遇到屏障就直接进入武将之境。”
抒悠愕然:她的实力已经可以达到武将了?那她杀戾鹰王一个九阶武士怎么还这么艰难。
姬莫妄看她神情,笑了笑道:“越阶压制应该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吧。”
抒悠明白过来,就像有些筑基期的修士战斗力未必胜过炼气期修士是一个道理。
“大人打算什么开始学炼神诀?”既然知道了自己想要的,她也不想再拖着姬莫妄。
“不急,”姬莫妄道,“你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看过后再决定是否接受这个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