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种地、交粮、养活一家老小。你们不该这样死。”
他停了一下。
“我替这个时代,向你们道歉。”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但陈默站在他身后,听到了每一个字。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疑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在思考一个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
一个当兵的——不,一个读书人——为什么会为几个素不相识的农民道歉?
那天下午,他们在村子里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马铁柱的人在几间没有被烧毁的屋子里翻出了一些粮食——几袋发霉的粟米、半缸发酸的腌菜、一坛不知道放了多少年的酱。还有几件破衣服、几双草鞋、一把还能用的铁刀。
“先生,找到这个了。”张大从一间地窖里爬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罐子,“盐!满满一罐子盐!”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在这个时代,盐比黄金还珍贵。一罐子盐,在太平年间能换一头牛,在乱世里能换一条命。
“好东西!”马铁柱的眼睛都亮了,“有了盐,我们就有力气了!这玩意儿比粮食还顶用!”
李俊生接过盐罐,打开盖子看了看。盐的颜色发黄,里面有杂质,但确实是盐。他盖好盖子,交还给张大。
“省着用。每个人每天只能分一小撮。”
“明白。”张大小心翼翼地把盐罐包好,塞进背包里。
李俊生又在村子里转了一圈,在一间倒塌的学堂里找到了几本书。书已经被雨水泡烂了,字迹模糊不清,但从残存的页面上能看出是《论语》和《孝经》之类的儒家经典。他把书捡起来,翻了翻,叹了口气,又放回去了。
在这个时代,知识是奢侈品,但也是废品。一个读《论语》的人,在这个武人当道的乱世里,连一口饭都混不上。
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学堂的墙壁上,有人用炭笔画了一幅画。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画的是一支军队。军队的前面有一面旗帜,旗帜上写着几个字——他凑近了看,辨认了很久。
“安国军节度使”。
安国军节度使。李俊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安国军节度使是后晋在河北的重要藩镇势力,驻地就在邢州一带。这附近的村子应该都在他的管辖范围内。但现在,他的军队溃败了,他的地盘被契丹人占领了,他的百姓被吊死在村口的槐树上。
一个节度使,连自己的百姓都保护不了。
这就是五代十国的现实。
“先生,”马铁柱走过来,“天快黑了。我们今晚就在这个村子过夜?”
李俊生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一抹暗红色的余晖。再往前走也找不到更好的宿营地了。
“就在这里过夜。安排人守夜,注意警戒。”
“明白。”
那天晚上,他们在村子中央的广场上生起了火堆。三十一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每个人手里捧着一碗稀粥——用发霉的粟米煮的,加了盐和腌菜,味道很差,但所有人都喝得津津有味。
小禾坐在李俊生旁边,小口小口地喝着粥。她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不再像刚被捡到时那样苍白了。她的眼睛也不再是那种麻木的空洞,而是一种……活着的人才有的光亮。
“哥哥,”她忽然抬起头,看着李俊生,“今天你埋了那几个人,他们是坏人吗?”
“不是。”李俊生说,“他们是好人。”
“那为什么有人要杀他们?”
李俊生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这个世道,有时候好人也会被杀。”
“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保护他们。”
小禾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认真地说:“那哥哥以后保护他们,好不好?”
李俊生看着她那双清澈的、没有被这个乱世完全污染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一个角落被触动了。
“好。”他说,“哥哥以后保护他们。”
小禾笑了。那是一个很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笑容,像是黑暗中的一朵小花,虽然脆弱,但倔强地开着。
陈默坐在火堆的另一边,看着这一幕。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动——追随着小禾的笑容,像是在看一样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陈默。”李俊生叫他。
“嗯。”
“你的伤今天又裂开了?我看到你背上的绷带有血。”
“不碍事。”
“过来,我帮你重新包扎。”
“不用。”
“过来。”
陈默犹豫了一下,站起身,走到李俊生身边坐下。李俊生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干净的布条——是他从自己的一件内衣上撕下来的——和那半坛酒,开始给陈默重新处理伤口。
绷带解开后,露出那道从肩胛拉到腰际的伤口。伤口的边缘已经开始愈合,但中间有一段裂开了,正在渗血。
“你白天肯定又动手了。”李俊生一边用酒清洗伤口,一边说,“我说过多少次,你的伤不能剧烈运动。”
“没有剧烈运动。”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只是走快了几步。”
“走快了几步能把伤口崩开?”
陈默没有回答。
李俊生叹了口气,把酒倒在伤口上。陈默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但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疼就喊出来。”李俊生说,“这里没有外人。”
“不疼。”
“骗人。”
陈默沉默了一会儿。
“……有一点。”
李俊生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能忍。忍到最后,受伤的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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