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手杀

    车子驶入瑞士边境的一个小镇，在一家不起眼的家庭旅馆前停下。陆沉舟已经提前订好了房间——两间相邻的客房，位于旅馆的二楼，窗户朝向后面的小花园，相对安静和隐蔽。
    林晚扶着父亲下车。父亲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虚弱，走了几步路就开始气喘。她紧紧搀着他的手臂，感受到他身体的重量正依赖着她。二十年的卧床和半昏迷状态，让他的肌肉严重萎缩，体力远不如同龄人。
    陆沉舟从前台拿来钥匙，带着他们走上吱呀作响的木楼梯。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有两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衣柜。窗户半开着，初春的凉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涌进来。
    林晚扶着父亲在床上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父亲接过杯子，双手微微颤抖，喝了几口后，脸色稍微好了一些。
    “爸，你先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吃点东西，然后继续赶路。”
    父亲点了点头，靠在床头，闭上眼睛。他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但眉头依然紧锁着，仿佛即使在休息时，那些沉重的记忆也在困扰着他。
    林晚坐在另一张床上，没有打扰他。她需要时间消化刚才得到的信息——关于那个她从未谋面的叔叔，关于隐门的真正首领，关于那个被称为“棋手0号”的人。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父亲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比之前清晰了一些，脸色也好转了不少。他看着林晚，嘴角浮现出一丝微弱的笑意：“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父亲坐直身体，“我想跟你说说林慕白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全部真相。”
    林晚点了点头，搬了一把椅子坐到父亲床边。
    父亲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整理思绪，然后缓缓开口：“我和你叔叔林慕白，出生于一个商人家庭。你爷爷白手起家，创办了一家贸易公司，后来发展成为一家中型企业。他一生最大的骄傲，就是事业有成，家庭美满——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林慕白比我晚出生十五分钟。从小到大，他都比我聪明，比我优秀。学习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各种竞赛奖项拿到手软。老师喜欢他，同学崇拜他，你爷爷也对他寄予厚望。”
    “但是，”父亲的声音变得低沉，“他有一个问题。他没有朋友。”
    “没有朋友？”林晚重复道。
    “是的。不是那种性格内向、不善交际的‘没有朋友’，而是——他根本不理解‘朋友’这个概念。他可以对一个人非常友善，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伙伴，但只要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把那个人抛弃，就像扔掉一张用过的纸巾。他帮助别人，从来不是因为同情或善意，而是因为他知道，帮助别人可以让他获得更好的声誉和更多的资源。”
    “你爷爷一开始并没有在意。他觉得男孩子嘛，成熟得晚，等长大了自然就会懂得人情世故。但随着林慕白逐渐长大，他的问题变得越来越明显。”
    父亲停顿了一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继续说道：“我记得他十二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情。邻居家养了一只金毛犬，很温顺，从来不咬人。林慕白不知道怎么赢得了那只狗的信任，然后有一天，他把那只狗引到后院，用一把剪刀……剪断了它的喉咙。”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邻居发现后报了警。警察来了，询问林慕白为什么要这样做。你猜他怎么回答？”
    林晚摇了摇头。
    “他说：‘我想知道它的喉咙里面是什么样子。’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警察被他的冷静吓到了，建议你爷爷带他去看心理医生。”
    “后来呢？”
    “后来，你爷爷带他看了很多心理医生。每一个医生的诊断都大同小异——先天性情感缺失，共情能力为零，有潜在的危险性。有一个医生甚至直言不讳地告诉你爷爷，说林慕白这种情况，在成年后很可能会发展成反社会人格，建议将他送到专门的机构进行长期监护。”
    “你爷爷同意了？”
    父亲苦笑了一声：“你爷爷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他宁愿相信自己的儿子只是‘调皮捣蛋’，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儿子是一个‘怪物’。他把那个医生的建议当成耳边风，继续让林慕白在普通学校读书，希望他能‘正常’起来。”
    “但事情并没有好转，对吗？”
    “没有。随着年龄的增长，林慕白的行为变得越来越极端。他开始偷窃，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体验偷窃的快感。他学会了撒谎，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任何一个谎言，连测谎仪都无法识别。他甚至还曾经试图……伤害你奶奶。”
    “伤害奶奶？”林晚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那是在他十六岁的时候。你奶奶发现他在房间里藏了一些奇怪的化学药品，就问他那些东西是用来干什么的。他笑着说，是用来做实验的。你奶奶当时没有多想，但后来她发现，那些化学药品可以用来制造一种有毒气体。她问你爷爷，林慕白到底想干什么。你爷爷终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做了什么？”
    “他把林慕白送到了一个位于海外的‘特殊教育机构’。名义上是去留学，实际上是把林慕白交给了那个机构进行‘治疗’。那个机构的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林慕白在那里待了两年，然后回来了——变得更加沉默，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危险。”
    父亲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他回来后，你爷爷给了他一大笔钱，让他离开林家，永远不要再回来。林慕白没有争辩，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接受了。他拿着那笔钱，离开了中国，从此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