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间迁址的事,卫生局批了。下个月动工。门口的水景已经改了,池子里加了石头,水流方向对了。走廊里挂了镜子,气流通畅了一些。孙院长说,等太平间迁走之后,再看效果。”
“那就好。”他点了点头,“太平间迁走之后,医院的医疗事故率会慢慢降下来。不是立竿见影,但三个月之后,你再看数据。”
“我信你。”林若雪说。
三个字。很轻,很稳。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涟漪不大,但一圈一圈地散开了。
苏小蔓坐在旁边,看着林若雪,又看着陈元良。她的嘴角翘着,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失落,是一种很淡的、像雾一样的惆怅。
“元良,”她说,“你找到书之后呢?”
“找到之后——”他想了想,“再说。”
“你会回深圳吗?”
“会。我爹还在那边。”
“那你会来临海吗?”
“会。孙院长说太平间迁址之后还要我来看。”
苏小蔓笑了。“那就好。”
她低下头,开始吃面。面已经凉了,但她吃得很认真,一根一根地挑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三
吃完面,三个人走出面馆。
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被洗过,很干净,能看到几颗星星。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像一个害羞的人。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上画出三个人的影子——两个长的,一个短的。短的那个是苏小蔓的,她站在陈元良旁边,影子被他的影子盖住了。
“元良,”苏小蔓说,“你明天几点走?”
“上午。坐大巴。”
“那我不送你了。明天要上班。”
“不用送。”
她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他手里。
“给你。”
是一颗糖。大白兔奶糖。包装纸上印着一只大白兔,耳朵竖起来,好像在听什么。
陈元良看着那颗糖,愣了一下。“你还留着?”
“一直留着。”她笑了,“在电子厂的时候,我每天都给你一颗。你走了之后,没人可给了。”
他把糖放进口袋里,跟其他糖放在一起。口袋里已经有好几颗了——椰子糖、薄荷糖、桂花糖,现在又多了一颗大白兔。
“谢谢。”
“不客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元良,你到了龙虎山,记得给我发消息。”
“好。”
“找到书了也给我发。”
“好。”
“找不到也发——”
“小蔓。”他打断了她。
“嗯?”
“你也是好人。”
她抬起头,看着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琥珀。
“我知道。”她笑了。然后她转身跑了。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林若雪站在旁边,看着苏小蔓跑掉的背影。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来看着陈元良。
“陈先生,”她说,“小蔓喜欢你。”
陈元良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
“知道。”
“那你——”
“她才二十三岁。还在实习。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林若雪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呢?你遇到过吗?”
他没有回答。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东西——不是逃避,不是犹豫,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安静的、像山一样的沉默。
“林医生,”他说,“我要找的书,在龙虎山。我爷爷说,三卷合一,才能找到龙脉核。龙脉核是华夏气运的源头。如果被日本人破坏了,整个南方的风水都会受影响。”
“所以你去找书,不是为了自己?”
“不是为了自己。”
林若雪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礼貌的笑,是一种真正的、从心里泛上来的笑。酒窝很深,眼睛弯成了月牙。
“陈先生,”她说,“你这个人,真的很特别。”
“哪里特别?”
“说不上来。”她看着他的眼睛,“就是特别。”
夜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味。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缕发丝飘到脸上。她伸手把它们拢到耳后,动作很自然,没有平时那种精心设计的感觉。
“陈先生,”她说,“你到了龙虎山,也给我发消息。”
“好。”
“找到书了也给我发。”
“好。”
“找不到也发——”
“林医生。”他打断了她。
“嗯?”
“你也是好人。”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更轻,更淡,但更深。
“我知道。”她说。
她伸出手。他握了握。她的手还是凉的,很软,手指细长。这次她握了三秒,比上次多了一秒。
“路上小心。”她说。
“好。”
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大,步速不快,但很稳。他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像一棵移动的树。
林若雪站在面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她站了很久,久到路灯闪了一下,像是要灭了。
然后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是陈元良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那就好。”
她打了一行字:“到了龙虎山,记得报平安。”看了几秒,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路上小心。”看了几秒,又删了。
最后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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