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树枯了一半,而且是右边枯了。右边是“白虎位”的方向。白虎主女人、主财、主血光。白虎位的榕树枯了,说明——
我快步走到祠堂的后面。
果然。
祠堂后面,那个缓坡的根部,被挖了一个大坑。坑很大,直径大概有十来米,深度至少三四米。坑底积着一层浑浊的水,水面上漂着塑料瓶和烂木板。坑的边缘是挖掘机挖过的痕迹,齿印清晰可见,像被野兽啃过的伤口。
玄武落陷。
风水上,后方为玄武,主靠山、主长辈、主根基。玄武位要高大、稳固、有靠。现在这里被挖了一个大坑,这叫“玄武落陷”——靠山塌了,根基毁了。
我蹲在坑边,看着坑底的水。
水是浑浊的,黄褐色的,像是从地底下渗出来的。水面上有一层油膜,在阳光下闪着彩色的光。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鱼,是虫子,红红的,细细的,在水里扭来扭去。
我把罗盘端平,对准坑的方向。
指针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然后指向了坑底。
坑底有什么?
我不知道。但罗盘在告诉我,这个坑不是普通的坑。它挖到了不该挖到的东西。
我站起来,退后几步,重新审视整个格局。
子山午向兼癸丁——朝向没问题,甚至可以说是极好的选择。
靠山——原本有缓坡,但现在被挖了坑,玄武落陷。
明堂——原本开阔,但现在被废墟填满,气脉堵塞。
青龙——榕树种对了位置,但枯了一半,青龙受伤。
白虎——右边是空地,本来就没有白虎位的建筑,现在榕树枯了半边,白虎位更虚了。
这个祠堂的风水,本来是一个完美的格局。藏风聚气,山环水抱,是难得的好地。但现在,被人为破坏了。
靠山被挖,明堂被毁,青龙受伤,白虎空缺。四象缺了三象,只剩下一个玄武还在苦苦支撑——但玄武也被挖了一个大坑。
谁干的?为什么?
我想起了昨晚我爹说的话——“开发商要强拆,张家不让。”
这个坑,是开发商挖的。他们不是随便挖的,是有人指点过的。知道挖哪里最能破坏祠堂的风水,知道挖多深最能伤到地下的龙脉。
这不是普通的拆迁。这是风水上的“破局”。
有人在用风水术对付张家。
“喂!你在这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转过头,看到三个年轻人从废墟那边走过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头发染成黄色,竖起来,像鸡冠子。耳朵上戴着耳钉,脖子上挂着一条金链子——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他嘴里叼着一根烟,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肩膀在左右摇摆,像在走猫步。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打扮的小年轻,一个穿着黑T恤,一个穿着白背心,胳膊上都有纹身——黑T恤纹了一条龙,白背心纹了一只老虎,但手艺不好,纹得歪歪扭扭的,像小孩子画的。
花衬衫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我的身上,又从身上移到脚上。在我那双沾着红泥巴的解放鞋上停了一下,嘴角歪了歪。
“乡下来的?”
我没有说话。
他吐了一口烟,烟雾在我面前散开,呛得我眼睛发酸。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用下巴指了指祠堂的方向。
“这地方不让进。没看到围墙上的字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废墟的周围确实有一圈铁皮围墙,但有些地方倒了,有些地方被拆了当路走。我进来的时候,是从一个倒塌的缺口走进来的,没有注意到围墙上的字。
“拆迁重地,闲人免进。”花衬衫把烟塞回嘴里,叼着,“你是哪个厂的?报上名来。”
“我不是哪个厂的。”我说,“我刚到深圳,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花衬衫笑了一声,回头看了同伴一眼,“乡巴佬进城,连路都不认识。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张氏祠堂。”我说。
花衬衫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匾上写的。”我指了指门楣上的石匾,“张氏宗祠,四个字。”
花衬衫顺着我的手指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我。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的轻视,而是一种警惕。
“你识字?”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下。我点了点头。
“初中毕业?”
“嗯。”
花衬衫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警惕还在。他把烟从嘴里取下来,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识字就好。”他说,“那你应该也认识这几个字——”
他指着旁边一栋半拆的楼,墙上刷着红色的“拆”字。
“拆迁重地,闲人免进。”他一字一顿地说,“这里不让进,明白吗?”
“明白了。”
“明白了就走。”他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别给自己找麻烦。”
我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大哥,问个事。”
“什么事?”
“那个坑——”我指了指祠堂后面的方向,“是谁挖的?”
花衬衫的脸色变了。
“关你什么事?”
“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就别问。”他的语气变得很冲,“赶紧走,别在这晃悠。”
黑T恤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我面前。他比我高半个头,胳膊有我大腿粗,纹着龙的那条胳膊上有一道疤,从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弯,像是被刀砍的。
“小子,”他低头看着我,声音粗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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