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为了阿宁,他必须成。
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全赶出去,身上的疼也忍着,眼跟前一片黑,就剩下口诀在脑子里转。
“天地灵气,聚于八方,引之入鼻,纳之入腹,汇于丹田……”
一开始,啥也没有。
风吹着呜呜响,远处还有人在哭,乱糟糟的,全往他耳朵里钻。
苏玄脑门上冒汗,心里急。
成不了?
他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阿宁就这么死了?
不甘心的火在胸口烧。他想起李三打他时那张脸,想起跪在城门口人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想起阿宁扑过来替他挡那根梁时闷哼的那一声。
不能停。
死也不能停。
他死死咬着牙,心神全沉进去,一遍一遍转那个口诀,不肯松。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当口——
一丝细细的、凉丝丝的、温吞吞的气,从他鼻子里钻进来。那感觉,就跟干裂的地皮淋了头一场雨,渴了几天的人喝上第一口水。
是灵气!
苏玄心狠狠跳了一下,可不敢分神,赶紧照着经书上写的,把那丝气往经脉里引。
凡人的经脉都是堵的,脆的,灵气一进去,跟针扎似的疼。可苏玄咬牙忍着,一动不动。
那丝气越来越粗,越走越顺,最后在肚子下头那一块停住,转成一个细细的圈。
下一刻——
一股从来没尝过的劲儿,从四肢百骸往外冒。
累的感觉没了,疼也轻了,耳朵眼睛变得贼好使——风刮过草尖都能听见,黑地里石头缝爬的蚂蚁也能看见,远处树杈上蹲的夜鸟,翅膀动一下都清清楚楚。
成了。
他从一个凡人,真真正正踏进了那条路——炼气一层。
苏玄猛地睁开眼,眼珠子里像有光闪了一下。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双手上的口子还在,可已经不流血了,有一层温温的东西裹着伤口,正慢慢收口。
他……真成修士了?
狂喜跟潮水似的涌上来,淹得他脑子都有点懵。
老者看着他,眼里头终于露出一点意思,点了点头:“一个时辰入门,还行。你那股劲儿,比我预想的硬。”
他抬手,又扔过来一瓶丹药。这回是红彤彤的一瓶,比先前那个味儿还冲,香得满鼻子都是。
“固元丹,能稳住她的伤。三天之内,她自己能醒。”
苏玄赶紧接住,攥得死紧,对着老者“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在石头上,皮破了,血淌下来。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苏玄记着!”
“不用记我。”老者转身,往后退,身子慢慢融进黑地里,“那卷经,是机缘,也是祸。从今往后,你进的是另一个世界了。记着,别给人看,别信人,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苏玄跪在地上,大声问:“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往后苏玄要是能爬起来,一定报!”
老者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越来越远:“不用问。该知道的时候,自然知道。你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
人没了。
原地就剩苏玄、昏着的阿宁,还有怀里那卷温热的经书。
苏玄跪那儿愣了好久,才慢慢爬起来。他不敢多待,这地方太偏,老者来路不明,经书又是要命的东西——让人发现,啥都完了。
他把残经贴身藏好,紧贴着肉。然后抱起阿宁,握紧固元丹,快步往矿工区走。
一路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今晚上这事,跟做梦似的。房梁砸下来,阿宁替他挡,他抱她求医被拒,黑衣老者出现,他挖出经书,踏进炼气一层……
炼气一层。
他现在是修士了?
苏玄低头看自己的手。月光底下,那双手上的伤口正一点点收口。他攥了攥拳,能觉着身子底下有一股细细的劲儿在转,说不上来是什么,可就是有。
这就是灵气?
他想起李三的狞笑,想起城门口那俩修士看他的眼神,跟看路边的狗似的。
现在,他也不全是狗了。
起码,不是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的那种。
回到矿工区,天边已经开始泛白。
他家那棚子塌干净了,隔壁王婶家的还在。王婶男人也死在矿上,一个人拉扯俩孩子。她看见苏玄抱着阿宁回来,赶紧招呼他进去。
“造孽哟,昨晚上那些修士闹的,死了多少人!”王婶一边帮他把阿宁放床上,一边抹眼睛,“你们家也塌了?阿宁这是咋了?”
“砸了一下。”苏玄没说别的,“王婶,借你家灶火使使,我给阿宁熬点药。”
“用用用,尽管用。”王婶连忙点头。
苏玄把阿宁安顿好,从怀里掏出那瓶固元丹,倒出一粒红的。药一出来,满屋子都是香的。他小心喂进阿宁嘴里,拿水送下去。
药进嘴就化。
一股温热的劲儿散开,涌到她全身。原本白得吓人的脸,慢慢透出点血色;原本快摸不着的呼吸,稳了,长了;原本乱跳的脉,也平了。
命,保住了。
苏玄心口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他浑身跟抽干了似的,一屁股坐地上,大口喘气。
阿宁还昏着,可不会再死了。
苏玄伸出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指尖碰到的皮肤温温的,他心一下就定了。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还是老茧摞老茧,口子摞口子,可里头有东西了。凡人没有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那半卷残经。
经书温温的,滑滑的,那些淡金的字在黑地里隐隐发光。炼气期的功法清清楚楚印在上头,后头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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