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生我的是我妈,养我的是姑妈姑父,你到底凭什么在这里让我给你当孝子?”
她说完,眼神扫过去看一旁那个战战兢兢的女人,言辞冷静地表态道:“他的事我不会再管,房子非他一人所有,如果要闹,律师还是警察,我悉听尊便。至于钱,我这里一分不会再贴,他身上还有没有背着赌债我不晓得,你如果决定跟他,最好先查查清楚。”
女人听完起身,一句没响,绕着她们走了出去,离开前又回头愤愤啐了施雨松一口。
施雨松已在一旁气得发抖,脚没站稳,哐当一下摔坐到地上,手臂带翻几个空酒瓶:“你……你们……”
施绘将脚边的椅子踢正,拉着施雪梅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刚走出院门,看到匆忙赶来的邵令威,大冷天的,他脱了外套拎在手里,因为跑得急,额上鼻尖甚至还有些渗汗。
看到施绘,他步子渐慢,大喘两口气后搓了把脸,微微仰头谢天谢地。
施绘下意识掉头避开。
“绘。”施雪梅看到人,终于有机会问清楚,拉着她说,“真在外头结婚了?”
施绘瞥见邵令威慢慢走过来,点了点头。
施雪梅明目张胆地去看人,见邵令威远远跟她点头:“是啥人?真像你讲的那样有钱?”
施绘又点头,待邵令威走近前说:“姑妈,搬回镇上去吧,或者跟我去荆市生活也好,大城市有更好的医疗,不要再在这个地方耗着。”
施雪梅不响。
邵令威已走到二人身边,温声叫了句:“姑妈。”
施雪梅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看向施绘,最后听她不情愿地讲:“邵令威,我们三个月前领的证,你叫他……”
“姑妈叫我小邵就行。”
施绘瞥他一眼,没搭腔。
施雪梅这才点头,细细打量眼前的人:“你不跟家里讲是对的,你那个爸一经晓得,一定缠上你。”
施绘继续刚才的话题,当着邵令威的面,她把话讲得更细:“姑妈,若是搬回镇上,原来那套房子现今要多少钱了?”
邵令威气息还没捋平顺,抢着说话又差些呛到,握拳咳了两声,哑着嗓子说:“钱不是问题,姑妈想搬到哪里去住,我来安排。”
他讲完,又去看施绘,见她低着头,因为湿润结成簇的睫毛轻颤,下唇咬出了泛白的齿痕。
施雪梅不好意思开口,拉着施绘的手说听她安排:“镇上我们住的惯,大城市人生地不熟,总不自在得多。”
施绘问:“姑父还在镇上?”
“在的。”施雪梅今天是接了马可君电话才匆忙撂下他一个人赶回来,“你姑父还好的,你放心。”
施绘又问:“去镇上打针的日子住哪里?”
施雪梅支支吾吾讲:“旅馆。”
邵令威在一旁插话:“趁天早,要不要现在坐船过去?我叫人在镇上打点一下。”
施绘没说话,只施雪梅应了一声,又讲:“小邵,辛苦你。”
出岛的船上没什么人,三人在船舱里静默地坐了一会儿,邵令威突然接着电话走去了甲板上,没多久再回来说:“已经订好酒店,房子我让人慢慢去寻,不着急,要住就住最合适的。”
施绘知道,他嘴里所谓合适的,就是最好最贵的。
那便又不知道要多少钱了,她头越埋越低,一下一下地扯着衣服上的拉链,不言语。
施雪梅受人恩惠,拿不出长辈的姿态,只一个劲与他说谢。
到码头的时候,还有专车来接,施绘陪施雪梅去他们落脚的地方接人取东西,说是旅馆,其实是个连大门都锈得一塌糊涂的招待所,走廊的墙皮翻卷,露出底下丑陋的灰泥,天花板上爬满霉斑,大白天也透着阴森。
施绘前脚迈进去,没忍住回头跟邵令威说:“你在外面等吧。”
语气冷冰冰的,但好歹是终于跟他说话了,邵令威忙讲:“我一道去,搭把手。”
他也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环境。
施雪梅却横起胳膊将两个人都拦住:“你们在车里等着,我进去将你姑父接来就好,没什么东西。”
施绘不愿两个人单独相处,一定要跟着去,被邵令威拉着胳膊带到身边,等施雪梅走了他才开口,问:“冷不冷?”
施绘下意识吸了一下鼻子,低下头没有回答,半晌说:“房子的钱你来出。”
“当然。”他答得很爽快,却有些介意她这样区分你我。
“照顾姑妈姑父的生活,我还需要一笔钱。”施绘又说,脑袋沉得抬不起来。
弯腰捡钱永远比弯腰求爱来得容易,她已经是这样的人。
“我说了。”邵令威的声音有些哑,“钱的事你不用管。”
她再不响,余光远远见着门里施雪梅夫妇二人走出来时才又开口,仿佛做了什么大决定:“我们谈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