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想为自己争辩一句“我们说好的”,却又觉得这话与其说是争辩,不如说是乞要。
“我是粗心了。”许久他有些突兀地说。
施绘有点走神,捏着书包的拉链抬头问:“什么?”
邵令威没回答,反而问她:“你明天来吗?”
“明天?”
“明天。”他说完,伸手把她塞进书包里的算术本又取了出来,拨着书页翻出一阵怪异的花露水气味,“如果我帮你订正对了,你明天来吗?”
施绘有点懵,目光在他和自己的作业本之间来回打量,最后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同时脱口而出一个条件:“那你给我背书作业签字。”
邵令威笑了笑:“说好了。”
那时候他不知道,施绘其实不算是个太守承诺的人。
她会在不想写题的时候咬着笔杆碎碎念,讲自己不厚道的一面。
比如跟赵栀子说好一人荡一会儿秋千,实际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耍赖坐在秋千架上。
又比如约定俗成的一起回家,她却一连几天都在下课铃响后立马消失不见。
这一连几天里,邵令威都会在墙下的老地方接应她,两个人在石桌前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桌上放个粉色书包,书包边上堆两包油糊糊的小零食。
邵令威发现施绘是个爱偷懒的,总想要他把答案一口气报出来,吃的贿赂不通就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他。
他看她就跟看猫一样,不至于无动于衷,却也不会迷了心智。
不行就是不行,他就撑着桌面在一边沉默地看着,直到看到她笔下出现离谱的错误才会开金口说“不对”。
同时邵令威也发现施绘写作业的时候性子很好,他说不对她就改,划掉重写还是不对她就再改,涂涂改改到题目边上都没有块好地儿了才会抬头央求:“到底是几?”
邵令威看不下去纸上那些乌泱泱的黑块,给她报完答案后又在第二天溜出去给她买了一块好看的橡皮来。
施绘因此更加爱黏着他,写完作业了也不肯走,坐在大理石桌上,两条腿晃晃悠悠的,热衷于跟他谈天说地。
有些话对邵令威来说太幼稚了,有代沟,好在施绘也不介意他接不上话,只顾自己天马行空地讲。
“我今天不想写作业了。”这天是个周五,施绘背着书包被他从墙头抱下来的时候就开始耍赖。
邵令威垂眼看他,嘴角带着似曾相识的笑意:“那怎么还来?”
施绘这次t没回答,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衣摆:“有个地方,你想不想去?”
她显然是怕对方拒绝,故意扬着语调表现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邵令威打量她一眼,下巴抬了抬示意让她带路。
施绘把他带到了土坡上的那个秋千架边。
为了掩饰自己的目的她还特意先带他绕了一圈,敞着手臂猛迎了一阵山风,然后扒开脸上的发丝回头问他:“漂不漂亮?”
邵令威不接茬,扭头去看秋千:“你想玩这个是不是?”
施绘虚伪的笑僵在嘴角,一顿一顿地走过来,看他一眼才说:“你能帮我推吗?”
邵令威说可以。
她一下子又眉开眼笑,把书包卸下来往草地上一丢,敞开手臂跑到秋千架边。
邵令威走过去把书包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单肩挎在了自己背上。
施绘跃上去坐好,两只手攥紧麻绳,一副准备就绪的样子冲他咧了咧嘴,像哄赵栀子那样给了个口头保证:“一会儿换你。”
邵令威走到她身后,两只手握上麻绳,微微弯了点腰,使劲前在她耳旁说:“抓紧。”
“抓紧了!”她大声回应。
最后一个音荡在了风里,变成兴奋又雀跃的欢呼。
邵令威推了两下,侧身退到一边,等幅度降下来,又见缝插针地走过去轻推她握着麻绳的手。
施绘校服的下摆被风鼓起,她像一只收拢羽翼的白色大鸟,在簌簌风声中起飞又降落,扬起的身影仿佛和更远的天际线一起要被吞进远海的薄雾中。
邵令威的力气要比赵栀子大得多,他也不会推一下就倒数一下,最后是施绘觉得攥着麻绳的手有些疼了,侧头说想下去。
他便在再一次落下时就用恰到好处的力道稳稳托住了她,灌进校服里的风倏然溜走,邵令威伸手扣住秋千的座椅,完全静止的瞬间问她:“玩够了?”
施绘没听清,耳边似乎还有风声在晃,纵身跃下的时候一个没站稳往前面扑去。
邵令威赶紧去捞她,但脚下是泥地,他不慎踩进一个松软的泥坑里,抓住施绘的同时也被绊了一下,好在反应及时在落地前侧了点身子,将施绘护在怀里斜斜地侧摔下去。
他右肩着地,还没来得及反应疼,反而先听怀里压在他身上的施绘喊了一声。
“痛!”
邵令威扶着她坐起来,拍了拍手臂上的土,问她哪儿。
施绘揉着手肘,倒吸了口气:“麻麻的,你身上什么东西这么硬?”
邵令威被她问得一懵,看她揉完手肘揉手指,猜想大概是硌着麻经了。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裤兜,指尖触碰到一个微凉的金属块,顿时知道了罪魁祸首。
“是这个。”他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是一只银色的海豚金属钥匙扣,“是不是硌到你了?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