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何粟把手插进兜里说:“我看你上车再走。”
施绘没再说什么。
这条街不算太热闹,零零星星都是几家高档餐厅,霓虹灯倒是很有气氛。
他们吃饭的隔壁是一家生意冷清的酒吧,木门被出来的客人推开,也有轻快的吉他声跟着溢出来。
施绘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司机的位置,突然听何粟说:“我以为你不会这么早结婚的。”
她有点始料未及,半天才抬起头,笑说:“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个印象啊。”
“你别误会,我没有什么不好的意思。”何粟看着她欲言又止道,“我只是以为你对我……”
施绘很快接上话,哈出的白气在路灯下一晃而散:“没关系,我一直也没误会什么的,说起来,你跟谢蕴之后来还有联系吗?”
何粟沉默了一阵,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身份证大小的卡片塞到她手里。
“你之前丢的。”
手感有些咯,施绘借着光看了一眼,是她大学的第一张校园卡,她大一快结束的时候丢了。
上面的印刷已经被磨掉了几个数字,但照片是清晰的,白底证件照上她扎着马尾,微微皱眉,面色素净还有一点婴儿肥,她还记得那是开学前匆忙在海棠屿上唯一一家写真馆拍的。
“怎么会在你这里?”她攥着卡片抬头问。
“有人捡到给我的。”何粟说,“但估计那时候你已经办了新卡,我就收在了自己这里。”
施绘用不解的眼神看他:“有了新卡旧卡会作废,你直接扔了就行。”
隐约可闻的音乐在他们谈话间换了旋律,像柔缓的水波一样流动在空气里,施绘觉得眼前同幻觉一般浮现出自己三年前青涩的脸庞,再一注神,只看清何粟藏着情绪的眼。
漂亮的眼睛总是显得多情的,何粟的那双桃花眼在婉转的情绪之上还有一丝薄如蝉翼的脆弱,这是曾经让施绘好奇和着迷的东西。
明明他是她想攀附的乔木,施绘看他那双眼的时候却总生出不该有和不自控的怜悯。
“施绘。”他叫她名字的时候总是喜欢带一点点顿挫的尾音,听着有异于旁人的亲昵,“你还是误会了。”
相似的语气,连那样让人可怜的眼神也如出一辙,三年前何粟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也是你误会了。
施绘坐上出租车跟何粟道别,却又在脑中难以自持地想起他那张脸。
误会什么,她不大懂。
就像何粟这个人,她其实也是不大懂的。
大一前半年,这个名字都是以室友男朋友的身份在施绘的生活里出现。
谢蕴之是宿舍里最活泼健谈的女孩,有点娇气但不讨人厌,施绘同意把上铺换给她后她买了一堆进口零食来表示感谢,尽管后来住了没两天就又搬出去了,偶尔课程排得紧的日子才会把宿舍当做午休的下榻点回来短暂停留一下。
施绘中午要去学校的咖啡厅做兼职,是很少能跟谢蕴之碰上面的,但那天她实在不舒服,上课时看着课件上的字都有了重影,于是请了假,预备回来休息半天。
但没太如愿,她刚推进宿舍门,就听见阳台上有人在哭。
谢蕴之蹲在阳台高出一截的台阶上,屈身抱着腿,瀑布一样柔顺的黑发垂在身侧,点缀着格状的斜阳盈盈闪着光。
施绘不擅长应付这种事,原本想拉上门躲出去的。
但谢蕴之听到了动静,埋在手臂里的脑袋抬起来,素净的脸上满是晶莹的泪痕,鼻尖红红的,还没说话就已经够让人心软了。
施绘于是背手关上门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她路过自己桌边从上面抽了包纸,“怎么在这里哭?”
谢蕴之抽泣了两下,看着她眼泪又直流。
施绘蹲下来,把纸巾递到她手里,也没再问,只说:“擦擦。”
谢蕴之捏着薄薄的纸张胡乱抹了两下,有纸屑被搓下来粘在了她的脸上,但她没察觉。
这种网购打折买的杂牌纸巾几乎没有什么质量可言。
施绘抬手轻轻撵掉了她脸上的纸屑,试图把她拉起来:“别擦了,还是去洗把脸吧。”
谢蕴之顺着她拉自己的力站起来,但又“哎呦”一声躬下了身子:“我腿麻了。”
施绘看了一眼,松开手去自己桌边把椅子搬了过来:“你坐会儿。”
“谢谢。”谢蕴之坐下打量她,声音还带着啜泣。
她揉着膝盖,几秒之后像是漫不经心地讲了出来:“施绘,我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