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牛车行了整整一天一夜,第二日上午才进了州府城门,随后辘辘行至崔府门前。
在崔府门前停下时,李准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默默地把帘子放下了。
蓝复有些不解:“怎么了?这不是到了吗?”
李准把头低了下去,声音闷闷的:“没事儿,再坐一会儿。”
蓝复也掀开帘子看了看外头,确实是到了:朱红大门,铜钉锃亮,门前石狮威风凛凛,门匾上“崔府”两个金漆描字映着上午的晨光,晃得人眼晕。
他回头看了看李准,只见那小神婆缩在车厢角落,脸埋在衣领里,又变成了一朵蘑菇精。
“……啧,你干嘛呢?”
李准闷声道:“我在酝酿气场。”
蓝复又好气又好笑:“酝酿好了吗?”
“还没,再酝酿一会儿。”
蓝复翻了个白眼,跳下马车,冲门房高声道:“劳驾通报,东陵县璇玑娘娘应邀来访!”
李准吓得一个激灵,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压低声音骂道:“你有病啊?我还没准备好呢!”
蓝复回头:“你再不下来,我就跟人说你是来讨债的!”
李准咬牙切齿地钻出车厢,扶着车辕往下爬;落地时腿软了一下,蓝复急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瞧你这上不得台面的样儿!至于吗?”
要了命了,感情这小丫头穿过来这两年,真的是靠一个“怂”字诀保命啊!
“怎么不至于!这可是清河崔氏!我师父和我,这辈子接过最大的单,也就到县太爷那儿吧!他还把命都搭进去了!那我这次要是搞砸……”
“你搞砸过吗?”蓝复反问。
李准想了想:“赵家那次如果不是靠你,还真不好说。”
蓝复无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这次不还是咱俩一块儿吗?”
“实在不行咱就溜之大吉,有我帮着,你溜也能溜得顺利些。”
说罢,他理了理衣服,昂首就往台阶上走。
“站住!”身后传来一声拖腔拖调、空灵轻盈的喝止。
看来李准已经酝酿好了她的“气场”。刚刚好,门房也迎了出来。
“你一个灵宠,走在我前面像什么话?”
李准拾阶而上,路过他身边时俏皮地眨了眨一只眼。
崔家规矩比他俩想的都要大,腰板挺直的仆人一路默然垂首,仪态端正地引着二人穿过重重回廊庭院。
一路上能见到不少人,却不喧闹,擦身而过的仆役都低头快步走过,并不打量这“奇装异服”的二人。李准心里再次有些发毛,回头看了看蓝复,他轻轻冲她颔首,她只得继续端住自己的派头,施施然前行。
正屋的偏厅内坐着一个老妇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褐色衣裙和深青色褙子,手里攥着一串佛珠,很符合李准对大家族老太君的刻板印象。她领着蓝复深深地拜了下去。
老太太没急着让他们起身就坐,任由他二人弓着身子候了好一会儿,才示意丫鬟给她看座看茶。李准在心里颠来倒去地骂这世家大族的扭捏做派,面上却不卑不亢地轻轻道了声谢。
蓝复很识时务地站到她身后,一言不发。穿越之前李准毕竟只是个家里蹲的大学肄业生,他倒是在成名后应酬惯了各路大人物,此刻他不用看也能知道老太太在以什么样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老身听说,东陵县出了个璇玑娘娘,卜算甚是灵验,前不久还帮一户员外家里破了个大案。”
李准低头:“破案那是官府的功夫,民女只不过勾划了些其间因果。”
崔老太点点头,再没细问赵家的事儿,只简单说了句:“老身有惑,望娘娘开解一二。”
李准侧身等她继续往下说,她却又不说了。屋内一时安静得有些尴尬,檀香阵阵熏得人脑瓜子昏沉。
李准只觉头皮发麻,她最怕这样的人——你不是神婆吗?那我话就只说一半,剩下的你自己猜呗。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副“灵犀天谕”:
“老夫人若不嫌弃,民女这就起上一卦,为老夫人解惑。”
果然,这就是老太太想要的。她欣然点头,好奇地看着这副花花绿绿、从未见过的小木片。
李准娴熟地洗牌、切牌,将牌在桌案上抹开,示意老太太自行抓取。
凯尔特十字阵是她最拿手的牌阵,以往闭着眼都能弄。但她今天实在是有些怵,手缩在袖子里直抖,索性示意老太太自己摆放;老太太反而有些着慌,神情也跟着凝重下来,一张张小心翼翼地摆好,等李准解答。
“……这第三张牌呢,解的是老夫人您当下所忧。这张牌,是阎王,正。”
好家伙,蓝复再次死死忍住笑——把死神牌改成阎王了,真有她的。不过非要细说功能的话,改成黑白无常岂不是更合适?
崔老太一听“阎王”二字,吓得身形瞬间委顿下去,嘴唇一直哆嗦。李准连忙宽慰她:
“老夫人莫慌!灵犀天谕所展示的,乃是天意。天意深不可测,显化于表面的都是浅显的意向,可它所代表的并不全然是你以为的那样。”
“这张牌正位,确实说明家中有人身染重疾,可也说明病情即将迎来关键转折点。”
崔老太攥紧了手里的佛珠,眼睛睁得老大:“转折?是痊愈吗?抑或……”
李准伸出手,轻轻盖在她手上:“莫慌。灵犀天谕,最终要全盘而观。我们再看下一张。”
“这第四张,象征着老夫人您真正的心内所惑。宝剑三,正,三把利剑刺穿心脏。老夫人,您近来日夜辗转、内心苦痛的,只怕不只是崔老爷的病情,更是兄弟阋墙,家宅不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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