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乱世,最稀缺的不是兵权粮草,而是公道人心,是能唤醒国人、凝聚民魂的舆论力量。
周敬之的风骨、良知、眼界,皆是乱世最难得的珍宝。
故而陈向北当即下令,务必连夜登门,亲自请这位报界泰斗出山相助。
轿车一路疾驰,彻夜赶路,终于在深夜时分,抵达了周敬之居住的老旧民居巷口。
车子稳稳停稳,两名身着利落军装、气质沉稳的随行人员快步下车,循着地址登门拜访。
破旧的木门被轻轻叩响,清脆的敲门声打破了小院沉寂的夜色。
屋内,周夫人闻声起身,看着紧闭的房门,轻声开口唤道。
“敬之,门外有人来访,像是远道而来的客人。”
躺在床上的周敬之闻言,眼眸未抬,语气疲惫又淡漠,带着彻底的疏离。
“不见。”
短短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此刻的他,身心俱疲,心灰意冷,对官场、对权贵、对所有国府体系内的人,只剩失望。
他不想见任何来客,不想听任何虚与委蛇的劝慰,不想参与任何官场周旋。
半生热忱被冷水浇灭,满心赤诚被权谋碾碎,他只想闭门独处,不问世事。
无论对方是何人,有何事由,他都无心应对,一概回绝。
周夫人知晓他心绪极差,并未勉强,转身走到门口,对着来客轻声致歉。
“实在抱歉,我家先生身体不适,今日闭门谢客,还望诸位改日再来。”
门外的军人并未退让,语气谦和恭敬,没有半分强迫之意,轻声通报身份。
“夫人您好,我等是陈向北陈大帅麾下人员,奉大帅之命,专程从沪市赶来拜访周社长。”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一般,瞬间穿透房门,落在屋内周敬之的耳中。
原本死寂躺着、浑身无力的周敬之,身躯骤然一震。
连日的颓废、疲惫、死寂,在这一刻尽数消散,眼底瞬间燃起久违的光亮。
陈向北。
这个名字,是当下乱世之中,所有心怀家国之人,最敬佩、最向往的信仰。
是逆势而起、力挽狂澜的名将,是真正保家卫国、驱逐外敌、为国雪耻的救国栋梁。
国府节节败退、苟且偏安之时,是陈向北率同盟军浴血厮杀,收复千里失地。
国人饱受外敌欺凌、积弱受辱之时,是陈向北率军跨海出征,空袭敌巢,扬我国威。
周敬之执笔多年,写过无数将士事迹,唯独对陈向北与同盟军,满心敬佩,由衷折服。
他坚守本心播报大捷,不惜顶撞高官、舍弃半生事业,便是为这般护国功绩正名。
他从心底认定,同盟军,才是乱世救国的希望,才是支撑民族存续的脊梁。
他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落魄离职、闭门消沉之时,陈向北会专门派人千里登门。
一瞬间,所有的疲惫、悲凉、不甘尽数褪去。
他不再颓躺,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急促,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来不及整理低落的情绪,匆忙抬手抚平褶皱的衣衫,快速下床穿鞋。
原本死寂的眼神,重新变得清亮坚定,沉寂的胸腔里,再度翻涌起滚烫的热忱。
先前不愿见任何人,是厌恶官场污浊,抵触权谋虚伪。
可来人是同盟军、是陈向北的部下,是为国征战、心怀家国的志士。
这是截然不同的格局,是他心中真正的正道与光明,是他愿意倾心相助的力量。
周敬之快步走出卧房,走到正屋厅堂,抬手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丝,端正身形。
原本颓丧萎靡的气质一扫而空,周身重新恢复了报人的清正风骨与儒雅气度。
他亲自上前,伸手拉开老旧的木门。
门外两名军人身姿挺拔、神情恭敬,见他出门,立刻躬身行礼,态度谦和有礼。
“周社长,冒昧深夜打扰,还望海涵。我等奉大帅的军令,专程前来拜访。”
周敬之连忙拱手回礼,眼底藏不住欣喜与郑重,语气真诚恳切。
“诸位远道而来,辛苦诸位了。快快请进。”
他侧身将两人迎进简陋的屋内,抬手示意落座,亲自想要倒茶待客。
屋内清贫的陈设一目了然,两名军人看在眼里,心中更添敬佩。
名满天下的报界领袖,守正义、写真话,半生报国,竟清贫至此,属实难得。
待双方落座,屋内灯火摇曳,气氛肃穆又温和。
为首的军人没有多余寒暄,径直说明来意,字字诚恳。
“周社长,近日金陵之事,大帅也听说了。”
“您坚守新闻本心,据实播报大捷,为将士立名,为家国发声,却遭强权施压,被迫离职。”
“大帅听闻此事后,极为惋惜,更是由衷敬佩社长的风骨与良知。”
“大帅有言,乱世惜才,更重风骨。国府不识良才,弃之如敝履,我同盟军求贤若渴,奉之如珍宝。”
“大帅特派我等前来,诚心邀请先生出山,赴沪市主持同盟军报业舆论工作。”
“往后由先生执笔,记录救国战事,宣扬护国功绩,唤醒国民民心,重振国魂。”
一番话坦荡真诚,句句戳中周敬之心中所愿。
听完来意,周敬之胸中热血翻涌,长久积压的委屈、不甘、失望,尽数烟消云散。
他被困在金陵浑浊的官场染缸数十年,日日见权贵误国,看庸人掌权,满心无力。
他守着纸笔道义,屡屡受限,真话难传,真相难扬,早已身心俱疲,心生厌倦。
他本以为,自己自此离职,便只能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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