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职?与船主、管事有何关系?还有,查清‘疤脸刘’在金陵城内的所有社会关系,尤其是这个外甥,为何之前没有记录?谁在照看他?”
“是!”衙役也意识到事情重大,低声应道。
“另外,”赵御史眼中寒光一闪,“‘哑绣庄’那边,加派人手,暗中监视,尤其是出入庄子的人,一个都不要漏掉。苏娘子……绝不简单。”
回到县衙,派去“宝华轩”和“玲珑阁”打听金线的人也回来了,禀报说这两家确实能制作特殊金线,但工艺复杂,价格昂贵,且需定制,工期也长。最近半年,并未接过需要掺入乌金丝或特殊金属丝的金线订单,至少明面上的记录没有。不过,“宝华轩”的老匠人私下透露,大概三四个月前,曾有位生客,拿着一种极细的、泛着暗金色的异国金属丝来询问,问是否能将其与金线混合拉制,制成一种韧性、光泽都更好的特殊金线。老匠人从未见过那种金属丝,不敢贸然接下,那生客也未强求,便离开了。老匠人只记得那人带着江宁本地口音,手上似乎有长期握桨留下的老茧,像个船工或水手。
船工或水手!又是与船有关!而且时间也对得上,三四个月前,正是“丙申年秋”之前!很可能就是为制作那批“金线锦旗”做准备!
“疤脸刘”的外甥,“福泰”号,船工模样的生客,特殊金属丝,哑绣庄的异常安静……线索的碎片,正在一点点拼凑起来,指向越来越清晰。
赵御史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个关键词:疤脸刘(刘大勇)、金线锦旗(义字其手书)、福泰号(福记商船)、特殊金线(疑似海外金属丝)、哑绣庄(苏娘子?)、码头汉子(同伙,持旗)。
最后,他在“哑绣庄”三个字上,重重画了一个圈。
这个看似与世无争、只收容残疾孤苦女子的绣庄,这个连看门丫鬟都是哑女的庄子,这个庄主苏娘子沉静如深潭的女子……真的仅仅是一个绣庄吗?那些麻木安静、仿佛与世隔绝的绣娘,究竟在绣着什么?那面绣着“疤脸刘”所书“义”字的金线锦旗,是否就出自其中某位绣娘,或者,就是出自那位不动声色的苏娘子之手?
“孩童绣成……”赵御史低声念着这个章回标题,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并非真的是孩童绣成了那面锦旗,而是“疤脸刘”的外甥,一个懵懂孩童,无意中“绣”出了指向真相的关键线索。孩童的天真言语,往往能撕开成人世界最精心的伪装。
下一步,必须盯紧哑绣庄,同时,全力追查“福泰”号和“疤脸刘”的下落。这个狡猾的工头,一定还在金陵附近,甚至可能就藏在“福泰”号上,或者通过“福泰”号,与“海蛇”何三保持着联系。
他推开窗,晨雾已散,秋阳正好。但赵御史知道,这阳光下的金陵城,暗流更加汹涌了。一面由孩童无意“绣”出的线索之网,正在悄然收紧。而那面承载着罪恶与野心的“金线锦旗”,它的来龙去脉,即将浮出水面。